这份在意,不知从何时起,
已然悄无声息地超越了他背负的所有沉重,攀升至他生命序列的最顶端,成为最不容有失的优先级。
这份认知,让他惶恐,却也让他前所未有地清醒起来。
言斐静静地听著。
看著顾见川在说这番话时,那双总是承载著太多沉重的眼眸里,此刻流淌出的,是一种近乎赤诚的温柔与坦荡。
没有激烈的表白,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番平静的剖白。
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直接地,击中言斐心底的柔软角落。
他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一丝乾涩,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轻柔:
“.......顾见川,你真是......”
他顿了顿,想找个词来形容。
最终却只是极轻地嘆了口气,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笑容里褪去了所有戏謔,只剩下纯粹的喜悦。
“你这人......真是让人意外。”
“那么,”
“你对我......也並非玩弄,是真心喜欢我的,对吗?”
顾见川问言斐要答案。
言斐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失笑:
“当然。从一开始我就说了。”
他心疼这辈子的顾见川,自然不捨得去捉弄对方。
顾见川想起什么,眼中掠过一丝恍然:
“圆圆曾提过,魔宫有个关於我的『秘密』......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心意明朗后,再回想魔宫眾人对他的恭敬態度,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言斐轻笑出声,点了点头,坦然道:
“是。我跟江锦他们提过,日后......你会入赘魔界,做我的『夫人』。”
想到当初他说出这话时,那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言斐眼中笑意更浓。
不过,此刻顾见川的反应,比那三个活宝更有趣。
他以为顾见川会惊讶,会无语,或许还会有些羞恼。
却见顾见川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语气谨慎中带著郑重:
“好。那等我们回去,便举办。”
没有扭捏,没有对入赘的不满,甚至没有追问细节。
就这么干脆地,应下了“入赘”,应下了“夫人”,应下了与魔尊结为道侣,从此命运彻底相连。
言斐心里一暖,站起身走到顾见川面前与他十指相扣。
“......嗯。”
“回去就办。”
言斐几乎將隨身携带的、最上乘的疗伤与固本丹药都用在了顾见川身上。
更是不惜损耗自身尚未完全恢復的魔元,日夜为其疏导经脉,稳固神魂。
三日悉心调养,加上顾见川自身道基的坚韧,伤势总算恢復了大半。
行动已经无碍。
“不能再耽搁了。”
顾见川望向沙漠尽头隱约起伏的、不同於沙丘的奇异轮廓,神色凝重。
“天界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大队人马抵达前,进入真龙遗冢。”
“好,明天一早便出发。”
言斐点头。
茫茫沙漠,赤日炎炎,黄沙炙烤。
行走在路上,两人即使经常补水,但还是有种自己要被烤乾的错觉。
好在比起危机四伏、法则混乱的“乱流带”,这片仅以极端气候考验意志的荒漠,反显得“温和”了许多。
两人全力赶路,只偶尔在沙丘背阴处稍作休整。
第四日,清晨。
当第一缕炽烈的阳光刺破地平线,將无垠沙海染成一片刺目的金黄时,他们终於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再是单调的黄沙。
一片巨大到难以想像的、由整块暗金色晶石天然雕琢而成的扇形区域,突兀地镶嵌在沙漠之中。
晶石表面流淌著液体般的光泽,边缘与黄沙接壤处,形成涇渭分明的界限。
扇形区域的中心,是一道高逾百丈、形如闭合龙口的深邃裂隙。
裂隙边缘,无数细密的、如同龙鳞纹路般的古老符文若隱若现。
仅仅是站在边缘,便能感受到那股源自顶端的、令人灵魂颤慄的压迫感。
空气中瀰漫著古老、精纯却又无比暴躁的龙气,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吞吐著远古的蛮荒与力量。
这里,便是第三层试炼地和真龙遗冢的入口。
与外围骸骨荒原的死寂、法则乱流的混乱截然不同,此地充斥著一种“活”的威压。
“到了。”
言斐目光紧紧锁著那道龙口裂隙。
顾见川站在他身侧,同样凝视著前方。
正如他之前听闻的,这一关的试炼,直指本心。
他彷佛已经听到,那裂隙深处传来无声却直击灵魂的拷问——
为何会一败涂地?
承受如此痛苦,为何还不肯放弃?
像如今这样隨波逐流,安稳度日,难道不好吗?
顾见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隨即猛地睁开。
眸光锐利如出鞘的剑,將心底所有因拷问而泛起的细微动摇,尽数斩断、驱逐。
“我进去了。”
他侧头对言斐道,声音沉静。
“你在此处等我。”
这一次的试炼,关乎遗冢核心的认可,只能由他独自面对。
欲得真骨,必承其重,无人可代。
“把手伸出来。”
就在顾见川要进去前,言斐突然拿出一根红绳。
顾见川回头。
只见言斐掌心摊开,上面静静躺著一条灵光流转的红色丝绳。
“这是......『一线牵』?”
顾见川微讶。
一线牵,顾名思义,能將两个心意相通之人以玄妙方式连接在一起。
只要双方处於一定的感应范围內,无论相隔多远、身处何种环境,皆能隱约感知到彼此的方位与大致安危。
然而,此物生效的条件极为苛刻,並非简单的有情即可。
需得两人心神高度契合,意念真正相通,方能成功生效。
“嗯。”
言斐应了一声,又提醒一句。
“把手伸出来。”
顾见川伸出左手。
言斐执起红绳一端,分別系在自己和顾见川的中指上。
红绳触肤微凉,刚一贴上立即收紧。
绳结处灵光一闪,悄然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