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边,已经找到了治瘟疫的法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顾见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抓住赫连铁树的衣领,將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
赫连铁树一字一顿道。
“你们晋朝,完了。但你们这些当兵的,不一定要跟著陪葬。顾將军,你若肯降......”
话没说完,赫连铁树忽然暴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摸了一把沾满血的断刀,刀锋直直地朝著顾见川的咽喉刺去。
事出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顾望离得最近,但也隔著三四步,伸手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路锦然和李一啸站在更远的地方,瞳孔骤缩,嘴巴张开了却来不及发出声音。
电光石火间,一个人影从侧面飞身而至。
言斐一脚踹在赫连铁树的胸口,力大势沉,將他整个人连人带那把断刀一起踹飞了出去。
赫连铁树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地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抬头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
“当著我的面搞偷袭,当我死的。”
言斐收回腿,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慢悠悠地走到赫连铁树面前,语气看似平淡却蕴含杀意。
“再动一下,我让你这辈子都动不了。”
赫连铁树躺在地上,胸口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他仰头看著言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分不清是想笑还是在喘气。
“你是谁?”
他艰难地挤出三个字。
“你不需要知道。”
言斐没有再看赫连铁树一眼,转身走回顾见川身边。
顾见川目光落在赫连铁树手中那把断刀上,又移到言斐身上。
“谢谢......”
“没事。”
言斐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
“他那个速度,就算我不出手,你也躲得开。”
顾见川知道言斐是在给他找台阶。
那个距离,那个角度,就算他看到了也躲不开。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啥,却又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谢谢更好。
最后只能抬起手,用力握住言斐的胳膊,像是握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言斐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顾见川自己的。
虽然有点小洁癖,但他没有挣开,安静地让顾见川握著。
旁边的顾望两人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可到底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哎,要是他娘子在这儿就好了。
她最聪明了,肯定会告诉他答案。
另一边,路锦然和李一啸也在悄悄交换眼神。
路锦然朝言斐那边努了努嘴,李一啸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顾见川的手还搭在言斐胳膊上,两个人就那么站著,谁都没动。
李一啸皱了皱眉,用口型无声地问:
咋了?
路锦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跟旁边不一样。
旁边是打完仗的战场,嘈杂、血腥、乱七八糟;
那两个人之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安安静静的,连空气都慢了下来。
李一啸又看了两眼,忽然觉得有点不太自在,赶紧移开了目光。
路锦然也移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种表情。
看不懂,但好像不该看。
最后还是言斐提醒顾见川先处理赫连铁树,气氛才正常起来。
言斐压根不信匈奴人知道怎么治疗瘟疫。
就那群只知道烧杀抢掠的人,大多数连字都认不全,还治瘟疫?
智障吧。
不过赫连铁树这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收集那些被感染的活死人,想办法运到匈奴那边去。”
“他们不是閒著没事老往咱们这边跑吗?礼尚往来,我们也该去拜访拜访他们。”
“如果他们真研发出了治瘟疫的药,那自然更好。”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没有的话......就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活死人的热情。”
话音落下,周围静了一瞬。
路锦然:“......”
李一啸:“.......”
顾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在反覆斟酌自己该不该出声。
顾见川倒是很认可地点头:“好主意,就这么办。我回去就找人安排。”
顾望:“......”
你们两个是阎王双煞吧?
不过他也就是在心里小小地吐槽了一下。
汉人和匈奴人是世代的血海深仇,说句不中听的,他爹的爹的爹那一辈就跟匈奴人打过仗,打到今天都没打完。
同情匈奴人?不存在的。
顾望甚至在心里暗戳戳地琢磨了一下。
蒙古人那边要不要也送过去一些?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反正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
言斐倒没注意到顾望的小心思,他正盯著被五花大绑的赫连铁树看。
赫连铁树被那一脚踹得不轻。
肋骨估计断了两三根,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再也没有刚才偷袭时的狠劲了。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但言斐知道这人在听,每一句话都在听。
“把他带下去。”
言斐收回目光。
“伤口包扎一下,別让他死了。”
死了就没用了。
“是!”
顾望应了一声,招呼两个人把赫连铁树从地上拎起来,拖了下去。
赫连铁树被拖走的时候,忽然抬起头,看了言斐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意,有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许是惧意。
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像读书人一样的年轻人,是怎么在一瞬间就出现在顾见川身前的。
言斐没有理会那道目光,转身去看伤亡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