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庇护所了。
还剩不到一公里。
庇护所在居民楼內。
如果不是远处还在冒烟的废墟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硝烟味,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晨。
言斐走在队伍中间,心里盘算著匯合之后的路线。
最好是原路返回,那是他们最熟的线路,边境也安排了队友接应。
走的时候再搞两辆车......
“等等。”
正思索著,顾见川突然停下脚步,左手猛地抬起,掌心朝后。
那是“紧急停止”的手势。
所有人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同时做出了反应,停步、蹲低、枪口指向前方。
言斐的视线越过顾见川的肩膀,看向前方那个十字路口。
有一大群人从十字路口的三个方向同时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填满了整条街道,朝著几人包围过来。
他们穿著杂乱的迷彩服,头上缠著不同顏色的头巾。
手里清一色的ak,有四挺pkm轻机枪被架设在不同的射击位置上,还有两个人肩上扛著rpg-7火箭筒。
不是巡逻队。
是成建制的、装备精良的战斗单位。
“掉头!快。”
言斐低声道。
但已经晚了。
他们发现言斐一行人的同一瞬间,枪声炸了。
铺天盖地的齐射。
至少二十支ak同时开火,子弹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朝他们推过来。
声音大到耳朵在一秒钟之內直接失去了分辨能力。
只能听到一片持续、没有起伏的、像白噪音一样的轰鸣。
“退!退!退!”
顾见川吼著,m4端起来朝著叛军的方向打了一个长点射,为其他人爭取撤退时间。
克罗斯用他那庞大的身体挡住了卢卡斯,两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卢卡斯的拐杖在慌乱中戳进了一个坑洼,差点整个人扑倒。
克罗斯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猫一样。
“你能不能不这么粗暴!”卢卡斯吼道。
“你能不能不这么慢!”克罗斯吼回去。
费恩蹲在一个墙角后面,m4架在膝盖上,朝著叛军的方向连续射击。
他在压制右侧那挺pkm。
机枪手刚把枪口对准他们撤退的方向,费恩的子弹就到了。
打在机枪手的肩膀上,人歪了一下,pkm的弹道跟著偏离方向,打在了一堵墙上,整面墙被打得石灰飞溅。
与此同时,左侧那挺pkm响了。
7.62x54毫米的子弹从侧面过来,打在言斐身边不到半米的位置。
墙上的水泥碎块像弹片一样炸开,有一块击中了言斐的额头,血立刻涌了出来,顺著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左眼。
他没有时间去擦。
蹲下去,m4从掩体的缝隙里伸出去,凭感觉朝著左侧pkm的方向打了一个三连发。
幸运的是,不知道他打中了哪里,机枪从连续压制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点射。
火力顿时小了不少。
“撤退!往北边那条巷子!”
言斐抓住机会吼道。
费恩护著卢卡斯快速往后跑去,克罗斯在前面帮他们开路。
言斐和顾见川留下来断后。
言斐把m4调到连发,朝著追兵的方向就是一梭子。
冲在最前面的叛军被跳弹擦中了小腿,惨叫著栽倒,后面的人不得不停下来拖他。
顾见川在他右侧三米外。
两个人打出来的火力像一把无形的剪刀,把整条巷子剪成了两半。
两人配合得很好,叛军被压制在巷口,谁露头谁挨打。
连续倒了十几个人之后,剩下的人都学乖了,缩在掩体后面只伸枪不探头。
但叛军的人数太多了。
倒下去一批,又冒出一批。
打掉八个,又涌进来十几个。
碎砖和水泥块劈头盖脸地砸在言斐身上,有一块崩在他头盔上,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妈的,没完了!”
言斐骂了一句,换了个弹匣。
打太多了,他的肌肉在微微发颤。
但现在没法停下,只能咬牙把弹匣拍进去,拉动枪机,继续压制。
顾见川那边也差不多。
m4枪管打得发烫,弹匣换了一个又一个,手边的空弹匣堆了一小堆。打了將近十分钟。
叛军不但没占到便宜,地上还多了几十具尸体。
叛军头目躲在巷口的皮卡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
他的人被打得七零八落,地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和伤员,巷口的血淌成了一条小溪,顺著路面的裂缝往下流。
他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叫火箭筒。”
“是。”
半分钟后,一个人从队伍后方走到前排,肩膀上扛著一个墨绿色的长筒。
言斐心臟突然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汗毛从手臂到后颈根根竖起,头皮一阵发麻。
这种直觉救过他很多次。
身体比大脑先知道,死亡要来了。
他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有危险,快抱头臥倒!!!”
言斐高声吼道。
下一秒,他快速朝侧面扑了出去。
膝盖收紧,后背著地,整个人直接翻滚了出来。
就在他倒地的下一秒,火箭弹击中了他刚才蹲著的那堵墙。
“轰!!!”
不是电影里那种漂亮的、橘红色的、慢镜头的火球。
是一声砸在胸口上的闷响。
整个地面跳了一下,耳朵里只剩下单一的、高频率的蜂鸣声,像有一万只蚊子在脑子里同时扇翅膀。
热浪扑过来,比桑比亚正午的太阳还烫,烤得脸上的汗毛捲曲、眉毛髮焦。
言斐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重型卡车从地上掀了起来,又重重倒地。
后背的疼痛炸开了。
像有人在他后背正中央放了一块烧红的铁板,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砸。
他怀疑倒地时后脑勺磕在了地面上,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像老式电视机关机时那个缩成一个小白点的光。
脸上有东西在往下淌。
温热、黏腻。
言斐眨了眨眼,血渗进了左眼里,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红色的、不真实的画面。
顾见川在言斐喊出“臥倒”的那一瞬间就动了。
他朝著墙的另一角滚了过去,后背著地,整个人缩成儘可能小的一团。
爆炸发生的时候,他离言斐有五米远。
身后半塌的砖墙替他挡下了大部分衝击波和弹片,但他还是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海绵闷住了整个世界,然后猛地挤压。
他趴在地上,等那波衝击过去,然后立刻爬起来,去找言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