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地上言斐满脸是血,一动不动的模样。
顾见川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见过很多血。
自己的、战友的、敌人的。
在战场上见过人被炸成他认不出形状的残骸,见过有人在担架上一边哭一边按住自己流出来的肠子,见过狙击手在他身边被爆头,血溅了他一脸。
他以为自己已经对血这种东西免疫了。
但看到言斐躺在那堆碎砖里、满脸是血、不知道是死是活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了。
冷静,救人,什么都没了。
是彻底的、完全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顾见川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起来。
他从不知道自己会抖成这样。
伸出手,指尖悬在言斐颈侧,却不敢按下去。
他怕按下去,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枪声、喊叫声、爆炸的余音,全都听不到了。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砸在耳膜上。
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遇到看对眼的人,怎么缘分就这么短暂?
就在他的心即將沉入深渊时,一只手及时握住了他。
“这里危险。快拉我起来,离开这里。”
言斐一把抓住他的手,虚弱道。
那一瞬间,顾见川发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即將溺死的瞬间被人从水底一把拽上了岸。
情绪变化太大,他一时都做不出对应的表情,只能呆呆握住言斐的手一个用力。
言斐站起来的那一下头晕得厉害,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的虚弱,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rpg不愧是连飞机都能打下来的东西,威力確实够劲儿。
哪怕在爆炸那一刻,001及时用能量罩帮他们隔绝了大部分伤害。
剩下的那点余波砸在人身上,也够受的了。
顾见川的手立刻从他手臂滑到腰侧,撑住了他。
“能自己走吗?”
“可能有点麻烦,刚刚磕到头了。”
言斐晃了晃脑袋,只觉得更晕了。
太糟糕了。
现在这情况,他不但作不了战,还要拖队友后腿。
克罗斯大步跑过来,一路踩碎了不少玻璃碴子,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听到这边的爆炸动静他就在往回赶了,一路上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精通爆炸的他十分清楚rpg的威力,尤其是在这么近的距离。
生怕再见面,刚刚还活蹦乱跳的的队员变成两具尸体。
好在等他赶过来,人都还好好的。
確定言斐和顾见川胳膊腿都在后,他彻底地鬆了口气,放鬆下来。
“谢天谢地,幸好你们没事。”
“不过这操蛋的反叛军,竟然敢直接在居民区用rpg,简直跟恐怖分子一样。”
“他们本来就是恐怖分子。”
言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语气很淡。
顾见川没心思参与这段对话。
他架著言斐的一条胳膊,目光扫了一眼巷口的方向,落在克罗斯身上。
“你来得正好。斐头受伤了,我带他先走。你帮我们断后。”
“没问题。你们赶紧走。”
克罗斯迅速找好位置架起枪。
顾见川不再多说,架著言斐朝巷子深处走去。
巷口那边,叛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他们大概以为那发rpg已经把目標解决了。
毕竟在这种巷战里,被rpg正面命中还能活著的人,他们还没见过。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有人在用方言喊著什么,语气里带著一种“打扫战场”的轻鬆。
克罗斯靠在墙角,m4的枪口指向巷口的方向,呼吸压得很低。
他没有探头,默默听著脚步声。
三步。两步。一步。
第一个叛军出现在巷口的瞬间,克罗斯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三发点射。
最前面的三个人几乎同时倒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叠在一起。
巷口顿时安静了。
“他们还有活口!”
有人在巷口外面喊了一声,语气里的轻鬆已经消失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恐惧的警觉。
“撤回来!找掩护!”
另一个声音在指挥。
脚步声开始往后退。
克罗斯咧了咧嘴。
“就这水平,还想直接干掉我们,真是会做梦。”
不过很快,反叛军再次发起了衝锋,在重机枪的掩护下,朝著巷子猛扑过来。
克罗斯靠在墙上,快速换了个弹匣。
对准露头的敌人先是一连串点射后,手一拋,又给他们送了个头礼。
“有地雷,快臥倒。”
外面的人大喊道。
顾见川把言斐安置在角落,转身和卢卡斯守著巷子另一边的入口。
费恩在言斐面前蹲下来。
他先看了一眼言斐的瞳孔,又伸手按了按他的锁骨和肋骨......
快速检查了一遍之后,费恩开口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言斐闭上眼睛。
“好消息。”
“好消息是——恭喜,你还活著。”
“......”
言斐沉默了一秒,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这確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不过鑑於某人今天磨嘰的表现,我决定回去之后跟长官申请,给你加门课。”
“什么课?”
“如何少说废话,以及更高效地进行战地救治。”
费恩一边从急救包里往外拿针线,一边面不改色地说。
“噢,斐,別这么做。我们可是好基友。”
“別,”
言斐的目光越过费恩的肩膀,看了一眼巷口的顾见川。
顾见川正好回头,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扫了一下,带著一种不太好形容的审视。
言斐的语速立刻快了半拍。、
“我有別的好基友了。”
费恩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顾见川,又看回言斐,嘴角动了一下。
“真的吗?那我真是太伤心了。”
“不过你们什么时候背著我偷偷有一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