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右手反握,五根手指掐上了刘红梅的脖子。
食指和中指卡住气管两侧,大拇指顶住喉结下方。
教科书级的锁喉。这双手搓了十二年衣服、擦了十二年桌子。此刻收拢起来,跟铁箍没两样。
“咳……”
刘红梅被掐得脚尖离地,脸色瞬间涨成紫红。眼珠子往外凸,双手在空中瞎抓乱刨。
“蠢货。”
两个字从牙缝里磨出来。十二年,他头一回用这种嗓音跟她说话。
刘红梅只觉得眼前冒黑星。气管快断了。
她突然听见里屋响动了。
小宝翻身的声音。棉被窸窸窣窣蹭著床板。
那个七岁的小崽子明天还要上学。书包里装著半块没啃完的地瓜干。她今天骂了他三回,因为他把新裤子膝盖磕破了一个洞。
她还没补那个洞。
右手在灶台上乱摸乱划。指尖蹭到一块木头。
刀把。
切大白菜的破口菜刀,钝得连冻猪肉都剁不动。
她一把攥住。
没多想,全凭护崽的亲娘本能。把吃奶的力气全灌进破菜刀里,照著老张锁喉的胳膊,劈了下去!
“噗。”
刀口生生咬进肉里,直接卡在骨缝中。
老张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吼。粗嘎、沉闷,满是野兽吃痛的狂怒。
掐脖子的手鬆开了。刘红梅烂泥般瘫倒在地,剧烈乾呕。
老张连退两步,右臂无力下垂。破菜刀还掛在肉上,血水顺著刀把砸落地面。
他左手急速探向腰后。那里別著一把三寸短刃。
手指刚摸到冰凉的刀柄。
“咣!”
方桌凌空翻起来。
桌上的酒瓶、花生碟、粗瓷碗、那碗红烧大黄鱼,全砸在老张身上。
陈大炮左腿蹬地暴起。一百八十多斤的身躯带著惊人的爆发力,两步跨过桌子残骸。
右手亮出那把油光水滑的杀猪刀。
那把跟著他走过南边猫耳洞、走过温州码头、走过上海愚园路、走过无数个血夜的杀猪刀。
刀背掛著风声,砸在老张下巴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下頜骨粉碎性骨折。满嘴的牙齿崩飞了三四颗,混著血沫子喷在墙上。
这一下,彻底敲碎了他咬毒囊自尽的后路。
陈大炮左手如老虎钳般卡死老张左腕,用力外折。
老张闷哼,三寸短刃落地,弹到墙角。
陈大炮一记膝顶撞在老张胸口,將人硬生生按在泥墙上。后脑勺重重磕著砖面。
杀猪刀横在他喉管上,刀刃贴著皮肉,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线。
“別动。”陈大炮声音沉得嚇人。
老张瘫了。
“哗啦!”窗框碎裂。
老莫翻身入內,三棱军刺贴在臂前,站定不动。
后窗玻璃四溅。李伟凭著一只独臂攥住撬棍,人刚落地就堵死老张右侧。
前门口,曲易拖著瘸腿堵死了出路。
全方位锁死了一个废人。
烂泥地上,刘红梅喘著粗气,头髮乱糟糟糊了半张脸。
她连滚带爬堵到里屋门框前,把身子横在门口,两只手死死撑著门框。
里头,张小宝还在睡。
陈大炮冷眼看著钉在墙上的老张。
老张的下巴歪向一侧,嘴里全是血沫子,说不出话。
只有那眼珠子直勾勾瞪著,透著股不甘的阴毒。
右胳膊掛著菜刀,左手被撬棍別著。
“十二年。”陈大炮的声音很轻。“你活得挺累的。”
老张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