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箱一抡,砸在守门打手太阳穴上,人贴著墙滑下去。
剩下两个枪手还没拔出来,老莫已经翻过桌子。
一个被掐住喉咙按在窗台上,另一个后脑挨了一肘,软在地上。
眨眼工夫,四个人全躺了。
黑豹站起来了。
他的手伸进花衬衫,摸到短枪的握把。
陈大炮把桌上热毛巾甩过去,正好盖在他手背上。湿热的布贴住皮肤,黑豹手一抖,枪还没抽出来,杀猪刀背已经砸在枪管上。
短枪滑出来,转了两圈,停在汤碗边。
黑豹咬著后槽牙,退了半步。
包厢暗门打开。
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一个戴金丝眼镜,一个夹著公文包。
金丝眼镜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外经贸协调员。这是涉外商务场所,请注意影响。”
他说完,看向经理。
“饭店方面最好配合,我们有正式手续。”
经理的腰更弯了。
陈大炮伸手接过证件。
翻过来,拇指搓了一下钢印边缘。
毛刺割手。
他又凑近闻了闻。劣质油墨的酸味,跟弄堂里那张假通知一模一样。
陈大炮把证件丟进面前那碗罗宋汤里。
红汤泡开纸面,油墨化成一圈黑水,浮在汤上。
“你们那台德国印刷机还真忙。”
他看著金丝眼镜。
“白天印公文,晚上印狗牌。”
金丝眼镜的脸白了。
陈大炮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张是光头强身上搜出的假通知,文號四位数。
一张是从光头强鞋垫里搜出来的半截电报纸。上面六个字:“恆丰祥今夜取钥”。
他把两样东西摆在黑豹面前。
“你们不是请客。”
陈大炮盯著黑豹的眼睛。
“是销赃前清路。”
黑豹扑过来抢电报。
陈大炮左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脸摁在桌面上。右手端起那碗滚烫的罗宋汤。
汤从黑豹头顶浇下去。
红色的汤汁顺著头髮往下淌,流过耳朵,流过脖子,烫出一片通红。
黑豹惨叫著跪在地毯上。
花衬衫的领口被汤水浸透,金炼子上掛著一片番茄皮。
包厢外,脚步声挤到门口。经理、服务生、隔壁包厢探头的客人,一堆脑袋挤在门缝里。
没人敢上前。
陈大炮把黑豹的脸按在那份协议上。红汤洇透纸面,“资华沪办”四个字化成一团红糊。
“姓孟的在哪?”
黑豹咬著牙不出声。
陈大炮拿杀猪刀背压上他的右手。
刀背贴著手指,一根一根点过去。
“这根签假合同。”
压下去,骨头咯吱响。
“这根摸枪。”
再压。
“这根敲老泥的门。”
黑豹撑了三根。
第四根还没压上,他喊了。
“苏州河!南岸!废旧纱厂!”
他的脸贴在烂纸上,声音发颤。
“孟总今晚在烧帐本……天亮走水路……”
陈大炮没鬆手。
“走哪条?”
黑豹咽了口血沫。
“北汊。”
陈大炮把刀收回腰后。他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站起来。
“打电话。”
他看向门口的经理。
“市公安局重案组,周安国。”
经理哆嗦著去拨电话。
陈大炮拎起木工箱,往门外走。
门口站著的门童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人。年轻小伙子站得笔直,手里捧著一包油纸包的点心。
“同志,路上垫垫。”
陈大炮接过来,转手塞给老莫。
“洋点心。回去给老泥尝尝,省得他说上海滩全是坏东西。”
老莫接过,揣进怀里。
三个人走出旋转门,黄铜门框在身后转了一圈。
外滩的风还在刮。
黄浦江上有船鸣笛,闷声闷气的,传出去很远。
老莫从兜里掏出黑豹写的那张纸条,借路灯看了一眼。
纸条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墨水被汗洇花了,但能看清。
“开闸,走北汊。”
老莫把纸条递给陈大炮。
“北汊连著下水道。去晚了,人能从河底跑。”
陈大炮把纸条叠好塞进贴身口袋,提起木工箱扛上肩。
“那就从河底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