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纸铺开,煤油灯把纸边照得透亮。
顾处长后头跟著的一个干部往后退了一步。弄堂口围著的街坊往门缝里挤,有人小声说:“又对不上號?”
顾处长额角渗出一点汗,还压著,没擦。
“周组长,时间不早了。”
他盯著周安国。
“你签,还是不签?”
周安国看著那张纸。
几秒后,他把笔扣回桌面。
“文號对不上,我没法签。”
顾处长深吸一口气,转向陈大炮。“陈大炮,你以为你今晚能护住什么?”
陈大炮没接这话。他看了老莫一眼。
老莫已经绕到外头了。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不到两分钟,老莫从侧门推开,手里捏著一张对摺的纸条,走到陈大炮跟前,展开,按在桌上。
提货单。
收货地址:万航渡路十七號。时间:今晚十一点。
纸是从顾处长那辆黑车司机座位底下摸出来的。
陈大炮用杀猪刀压住那张纸,看向顾处长。
“东西还没拿,你们接货单先写好了。”
他停了一拍。
“严鹤年教你们做买卖,还挺省事。”
顾处长的脸在煤油灯下白了一截。
那个一直往后退的干部把公文包夹到身前,脚往门口挪了两步。
李伟从门边过来,好手按住他的公文包拉链,把夹层里的东西拿出来,摊在八仙桌上。
三张纸。最底下那张铅笔写的,潦草,但地址清楚。
万航渡路十七號。收货栏盖著一个陈大炮见过的印。
双头蛇缠铜钱。
弄堂里有人倒吸气。
周安国拿起签字页,当著顾处长的面,从中间撕开。
纸裂声在后院里响得很清。
“扣住。”他看向两个年轻刑警。
“全部带回市局核查。车、人、文件,一样都別漏。”
顾处长开口,声音压著,“周安国,你想清楚,这电话不是我一个人打过来的。”
周安国走到廊下,拿起恆丰祥內接电话的听筒,拨了个號。
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案子在市局手里,谁要调物证,请带专案编號来。”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然后一句话落下来。
“周安国,你想清楚。”
“我早想清楚了。”
周安国把听筒搁回去,回头看向陈大炮。
弄堂里安静了片刻。街坊们没人说话,都站著,看著那两辆黑车。
顾处长被两个刑警夹著往外走。到弄堂口,他忽然停住脚,回过头,看向陈大炮,嘴角扯了一下。
“你们今晚去旧库,正好替严先生开门。”
说完,低下头,跟著刑警走了。
弄堂里只剩黑车引擎的余温和风吹封条纸的声响。
陈大炮把那张提货单从桌上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烟盒。
宋明远看著他。
“真去?”
“人家门牌號都递到饭桌上了。”
陈大炮把烟盒收进兜里,拍了拍。
“咱要是不去,显得老陈家不懂礼数。”
周安国拿起枪套,扣好皮带。
老莫把三棱军刺插回腰后。
李伟拎起工具箱,断臂上的油布重新缠紧。
老泥站在地窖口,低头看了眼暗门,又抬头看陈大炮。
“万航渡路十七號,我听东家提过。”
陈大炮停住脚。
老泥喉咙动了动。
“那地方,以前叫资华沪办后库。”
屋里的煤油灯晃了一下。
陈大炮把杀猪刀插回腰后。
“那就看看。”
他往门外走。
“门后头是钱,还是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