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
林玉莲愣住。
“爸?”
“让你开就开。”
盒盖打开。
外匯券,存摺,交接单,上海铺面盈利帐,整整齐齐压在一起。
林玉莲的碗沿碰到桌角,轻响一声。
她伸手按住帐本,声音压低。
“爸,这么多,全给我管?”
陈大炮夹了一筷子鱼肉。
“你是掌柜,钱跟你走。”
陈建锋坐直。
刘红梅脖子伸长,汤差点洒出来。
“多少?”
陈大炮扫她。
“你听这个干啥?”
刘红梅赶紧缩回去,嘴里还小声嘟囔:“我就听个响。”
林玉莲翻到总数,指尖停住。
她抬头看陈大炮,又看陈建锋。
“恆丰祥帐上能动的现金,加追回旧產折算,除去上海留用,能带回来的有这个数。”
她报了数字。
刘红梅碗里的汤晃到手背上,她都没顾上擦。
墙外胖嫂张著嘴,半个窝头还捏在手里。
桂花嫂低声骂了一句:“乖乖,这哪是钱,这是半座码头。”
陈大炮用筷子点了点帐本。
“第一件事,下个月建冷库。南麂岛第一座正经海鲜冷库,柴油发电,冰机並联,老李盯设备,谁伸手乱碰,先打断手。”
李伟放下碗。
“给我图纸和铜线,能干。”
“第二件事,买大马力机帆船。”
陈大炮又看向老莫和陈建锋。
“陈氏捕捞队,老莫带人护航,建锋管手续。船证、油料、泊位,一个都別漏。”
老莫点头。
陈建锋立刻说:“船证、油料、泊位,我明天找团里和港口一起跑。”
“第三件事,互助社女工年底分红提前记帐。”
刘红梅再也忍不住。
“大炮叔,真分?”
陈大炮看她。
“你们熬夜剔鱼、守厂、挡刀,钱不给你们,给谁?给沈家村养虫米?”
刘红梅眼圈红了,立刻扭头骂墙外:“都听见没?大炮叔发钱!谁再嚼舌根,我刘红梅第一个撕她!”
赵刚刚进门,正好听见这一句。
他站在院口,帽檐还滴著海水。
“老班长,你这是要把岛上后勤都接了?”
陈大炮夹起一块鱼,扔进赵刚碗里。
“少废话,吃了鱼再签批条。”
赵刚看著碗里的鱼,又看桌上的帐本。
“你每回让我吃饭,我都得丟半条命。”
陈大炮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签不签?”
赵刚坐下。
“先说清楚,冷库算军属互助社生產设施,船队掛民用捕捞,军方只能给避风泊位和柴油协调。”
“够了。”
“设备从哪来?”
“上海钱买,温州货拉,岛上老兵装。”
赵刚嘆了口气。
“你这是把退路都算完了。”
陈大炮盛了半碗汤推过去。
“老子算的是全岛孩子冬天有鱼吃。”
赵刚没再说话,拿起筷子。
院外,孩子们已经围著墙喊。
“冷库!冷库!”
“以后鱼丸能放好多天!”
胖嫂掰著手指算:“分红提前记帐,那俺年底能买床新棉被。”
桂花嫂说:“我先给娃买胶鞋。”
林玉莲把铁盒合上,抱在怀里。
她看向陈大炮。
“爸,我会管好。”
陈大炮点头。
“管不好也没事。”
林玉莲一怔。
陈大炮又说:“谁敢抢,我剁谁。”
这话一落,门外传来急脚步。
马建国衝进院子,鞋上全是泥,裤腿湿到膝盖。
他进门就抓起茶碗,灌了半碗。
“陈师傅,出事了。”
陈大炮看著他。
“喘匀了说。”
马建国把皮包往桌上一拍,抽出一份合同。
“日本客商来了,带著外贸口的人。要包下全省海带出口,三年独家,价格压到地板上。省里已经有人点头。”
赵刚眉头一拧。
“海带出口?南麂也算进去?”
“算。”马建国抹了把脸,“合同里写了,全省沿海集体加工点统一供货,陈氏互助社也在名单里。”
刘红梅急了。
“那咱们鱼丸咋办?海带丝、海带粉都用著呢!”
林玉莲翻开合同。
纸页哗啦响。
她越看,脸越沉。
“他们不只是买海带。”
陈大炮问:“还买啥?”
林玉莲把合同推到他面前。
“冷库优先使用权。码头装卸优先权。出口包装指定权。”
李伟把合同往桌上一扣。
“原料、冷库、码头、包装,全让他捏住。这哪是买海带,这是连锅带灶搬。”
马建国压低声。
“陈师傅,对方说了,谁不签,谁的外贸指標明年归零。”
院里热闹散了。
赵刚放下碗。
“谁牵头?”
马建国把合同翻到最后。
“外贸协调处。”
陈大炮筷子停在鱼身上。
签字栏里,黑字清清楚楚。
严奉山。
陈大炮盯著那三个字,半晌没动。
隨后,他夹起鱼头边上的肉,放进自己碗里。
“严鹤年换了皮,跑来抢海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