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桌边。
“这样,陈师傅个人,我给两千美元諮询费。”
院里静了。
渡边继续说:“海带鱼丸配方,压缩海鲜饼工艺,交给我们。你们拿钱,轻鬆。”
翻译把“美元”两个字咬得很重。
罗主任脸色好看了些。
“两千美元,可不少。陈师傅,个人贡献也该被尊重。”
陈大炮拿起桌边刚削好的木头小鱼,手指抹过鱼背。
那是给陈安磨牙用的。
他看向渡边。
“你买东西,还是买祖坟?”
翻译卡住,没敢照翻。
渡边听懂半句,脸硬了。
“技术,可以交易。”
陈大炮把木头小鱼放回孩子手边。
“我陈家的饭,先养军嫂,养老兵,养岛上孩子。你拿两千美元买走,以后她们喝西北风?”
李伟从门口进来,单手拎著三只搪瓷盆。
“叔,东西来了。”
一盆海带鱼丸。
一盆海带粉。
一盆压缩海鲜饼。
灶上水开,鱼丸下锅,白汤滚起。
海带粉冲热水,搅成稠糊。
压缩饼掰开,虾皮、鱼肉、海带碎露出来。
马建国先尝鱼丸。
他嘴一停,接著又咬半个。
“这东西能上远洋船补给单。”
赵刚也尝了一口海鲜饼。
“顶饿,耐放。比干馒头强。”
刘红梅立刻抬下巴。
“听见没?咱会卖原料,也会做军需。格局打开点,別逮著三分五的海带欺负人。”
渡边盯著三只盆,眼珠子转得快。
“这些,我买。价格,按原料价加两成。”
林玉莲合上帐本。
“三倍价。预付外匯券。现款现货。包装归陈氏,商標归恆丰祥。”
渡边拍桌。
“太贵!”
罗主任跟著起身。
“林玉莲同志,你们这是破坏省里外贸大局!”
陈大炮拿起杀猪刀。
刀刃贴著合同压下。
嚓。
红头合同从“独家”二字处裂开,刀尖钉进木桌。
院里没人说话。
陈大炮手按刀柄。
“老子的东西,想买拿钱。”
他抬头看罗主任。
“想抢,先问刀。”
罗主任后退半步。
“陈大炮,你这是威胁外贸干部!”
赵刚放下碗,站起身。
“我补一句。”
他把帽子扣正。
“三號仓库属军属互助社生產设施,掛团部备案。冷库、码头、包装线,牵涉军需特供。”
赵刚看向罗主任。
“任何外来合同,先送团部审。”
罗主任瞪他。
“赵团长,你要担责任。”
赵刚把碗里的鱼头肉吃完。
“我担。你把严奉山也叫来,我当面问他,外贸合同为啥要拿我军属冷库当添头。”
马建国鬆了一口气,立刻补刀。
“罗主任,陈氏海带深加工样品,我会上报省外贸局正式评估。价格压到亏本,我也签不了字。”
刘红梅冲门外喊。
“姐妹们,听见没?开工!剁海带,打鱼丸,外商闻著香还装不馋,馋死他!”
军嫂们笑开,声音压过院外海风。
渡边收起样品袋,盯著陈大炮。
“你会后悔。周边海岛,我们也买。南麂一根新海带,也收不到。”
陈大炮拔出刀,把碎合同扔进灶膛。
火苗舔上红章。
他拍了拍手。
“海在那儿,谁封给谁看。”
渡边带人离开时,院里已经重新开锅。
鱼丸汤香气追到门外。
胖嫂端著空碗蹭进来。
“大炮叔,外商那份不吃,给俺吧,俺不嫌弃。”
陈大炮瞥她。
“你这碗来得比日本船还快。”
胖嫂嘿嘿一乐。
“俺这叫保护样品,省得敌人偷吃。”
院里又笑起来。
黄昏。
码头边,渡边一行登船。
汽油味从船尾飘出来。
隨行翻译落在最后,借登记船员名册的工夫,用铅笔在边角画了半个双鱼扣纹样。
他手指一抹,把那页纸撕下,折进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