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嫂们鬨笑。
沈家村的沈小海也笑出了声。
假干事脸涨成猪肝色。他猛拍桌面。
“谁敢通电?出了事故你们全担著!”
刘明远指著机组侧面的压力表。
“试压合格,管线分段密封,冷凝器已抬高,支架刷过防锈漆,电源配备独立空气开关和漏电保护。”
他转身面对人群,声音不大,稳。
“你要说这机器会炸,拿数据来。拿不出来,就別在这儿嚇唬人。”
老黄张了张嘴,想再帮腔。
张乔蹲在机组底座旁,一只手贴著铁壳,空洞的眼眶对著老黄的方向。
“闭嘴。你吵得我听轴承。”
陈大炮走到配电箱前。
假干事慌了,伸手拦。
“你敢动?省里追究下来……”
陈大炮一把扣住他手腕。
力道看著轻,那人却被带得原地转了半圈,踉蹌退到桌边。
“老子们在这岛上,刮鱼鳞、修破船、熬半宿打鱼饼。挣的是乾净钱。”
陈大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砸在地上都带响。
“你拿张废纸就想砸几十口人的饭碗。”
他鬆开手。
“哪来的脸?”
赵刚军帽正了正,上前一步。
“军方监督在场。设备技术文件齐全。合闸。”
陈大炮握住拉杆。
他回头扫了一眼。
刘明远盯著压力表,手指搭在阀门上。
曲易守在出冰口。张乔耳朵贴著底座,一动不动。
李伟独臂撑在配电箱边,右手隨时准备切断电源。
所有人各就各位。
陈大炮推上拉杆。
嗡。
低沉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
压缩机启动,声音平稳,像一头沉睡的牛被叫醒,慢慢喘出第一口气。
张乔侧耳听了三秒。
“稳。”
刘明远盯著压力表指针缓缓爬升。
“吸排压差正常。温度在降。”
冷凝管上凝出水珠。白雾从出冰口慢慢涌出来。
军嫂们伸长脖子。
一分钟。两分钟。
出冰口的木槽里,滑出一块方正正的冰坯。
透亮。冒著寒气。边角利落。
胖嫂叫了一声。
“出了!出了!”
刘红梅眼眶红了,一巴掌拍在胖嫂后背上。
“哭啥!干活!以后这冰,天天有!”
胖嫂揉著背。
“我这是高兴!你懂个屁!”
沈家村几个渔民也凑近看。
沈小海伸出手,又被刘红梅一把拍开。
“手脏,別碰!这可是咱厂子的第一块冰!”
林玉莲低头,在帐本新页写下一行字。
冷链厂试机,第一块冰,合格。
笔尖停了停。
她又补了两个字。
入帐。
陈大炮伸手把冰坯拎起来。
他走到假干事面前。冰坯寒气扑面,冻得那人往后缩了半步。
“拿回去。”
陈大炮把冰坯往他怀里一塞。
“化验、检测、覆核,隨便你。”
假干事双手托著冰坯,冻得手指发红,腿在打颤。
老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
一只手伸进他腋下公文包的夹层,抽出一张对摺的便签纸。
动作快得像挑鱼刺。
老莫摊开看了一眼,递给陈建锋。
陈建锋低头看。
便签上六个字:拖三天,等省文。
字跡歪斜,但笔锋习惯和压痕,跟刘国栋上次留在文件箱复写纸上的一模一样。
陈建锋把便签举起来,朝著所有人。
“还谁想看?”
人群嗡的一声。
假干事脸白了,冰坯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三块。
刘红梅抄起靠在墙边的竹扫帚。
“好啊!拿假纸唬人,还想砸老娘饭碗!”
陈建锋拐杖一横。
“別动手。交给赵团长。”
赵刚冷著脸朝警卫摆手。两名战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假干事。
“带走。”
假干事被架著往外拖,嘴里还在喊。
“我只是跑腿的!电话让来的!码头电话亭!真不关我的事!”
“谁打的?”赵刚沉声问。
假干事脖子缩著,声音碎了。“姓……姓黄。”
老莫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卫生所的方向。
人群后排,老黄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剩半截踩扁的菸头。
陈大炮弯腰,把地上碎冰捡起一块,放回木槽里。
他拿旱菸杆在鞋底磕了磕,转身看向老莫。
“这块冰成了。”
他把烟杆插回腰后。
“那颗钉子,也该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