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快,像多待一口气都嫌肉麻。
“拿著玩。別让陈安那小崽子抢了。”
小草低头看手心里的虎坠。
拇指摩挲著虎头上细密的刀痕,每一道都顺著木纹走,收得乾净利落。
她把虎坠攥紧,贴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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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娃屋第一天正式开张。
后间腾出来,地上铺了草蓆,墙角堆著军嫂们凑的旧棉垫。
一张矮桌,几只竹围栏,一口搪瓷痰盂权当尿盆。
陈安第一个被送进来。
他看见小草手里的虎坠,两眼放光,张嘴就嚎。
“虎!”
小草嚇得往后退了两步。
陈安“噠”爬过来,伸手就抓。
小草本能地把虎坠举高。
陈安够不著,一屁股坐地上,嘴一瘪,开嚎。
陈大炮路过门口。
单手提起陈安后领,像拎小鸡崽子。
“抢新管家的东西?军法处置。”
陈安在半空蹬腿。
“虎!虎!”
“喊爷也没用。”
陈大炮把他放回竹围栏。
又从口袋里掏半块红薯干,塞进他嘴里。
陈安立刻不哭了,嘴里嚼得吧唧响。
陈寧在另一个围栏里拍手,嘴里冒泡。
陈大炮起身往外走。路过小草身边时,脚步慢了半拍。
“怕他就拿虎坠在他眼前晃。他注意力短,三秒就忘。”
小草点头。
“知道了,爷爷。”
陈大炮鼻子里“嗯”了一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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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灶房里热气蒸腾。
陈大炮从冷库取出第一批冻鲜马鮫,化冰,剁肉,摔打上劲。
丸子下锅,滚水一翻,白生生浮起来。
刘红梅夹了一颗咬开。
她嚼了两口,眼睛瞪住。
“操。”
陈大炮扭头。
“说人话。”
刘红梅盯著半颗鱼丸。
“以前的丸子是好吃。这个……个弹牙,一咬嘣一下,鱼味还浓。”
胖嫂凑过来,也夹了一颗。
刚咬一口,她眼睛就直了。
“这玩意儿要是卖给南洋人,一成半算少了吧?”
陈大炮把锅盖扣上。
“冷链出来的货,跟土法冰窖两码事。”
他用铁勺敲锅沿。
“温度稳,鲜味锁得住。价钱也得稳。”
曲易端著碗凑过来。
“班长,照这品相出货,德成行那边加价够不够格?”
“够。”
陈大炮用铁勺敲了敲锅沿。
“加一成半。回头让掌柜的跟陈锡堂谈。咱们卖的是冷链货,不能按土法价走。”
林玉莲在桌边记帐,笔没停。
“冷链鱼丸品质提升,第一批试吃合格。成本和加价明天核。”
刘红梅立刻喊。
“听见没?明天干活都把手洗乾净点。这一颗丸子,都是钱!”
胖嫂端著碗往外跑。
“我再吃一颗,先替南洋人把关。”
刘红梅追出去。
“你把关是假,偷吃是真!”
院子里又闹开了。
小草端著搪瓷碗坐在台阶上。
碗里是鱼丸汤,两颗丸子泡在浓白汤底里。
她小口吹著。
李伟蹲在旁边,看她吃。
“慢点。別烫。”
小草小口吹著汤,咬了一口丸子,眼睛亮了。
“爸,这个好吃。”
李伟伸手,用掌心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快。
“好吃就多吃。往后天有。”
小草抬头看他。
“爸,这里的人都对你好。”
李伟没说话。
他扭头看向灶房方向。
火光映在窗户上,陈大炮的背影在里头晃动。
旱菸杆夹在嘴角,大铁勺搅著锅底,嘴里骂曲易碗没洗乾净。
李伟低头,把碗往女儿跟前推了推。
“吃完早睡。明天开始上工,听陈爷爷话。”
小草点头。
“爸,我会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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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院子里的灯熄了大半,只有仓库值班室还亮著。
老莫从码头方向回来,脚步轻得像猫。
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確认四周没人,才走到灶房后窗。
陈大炮在里头刷锅。
老莫敲了两下窗框。
陈大炮没抬头。
“说。”
老莫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递进窗户。
“老黄,下午三点十七分,码头电话亭。打了七分钟长途。”
陈大炮擦乾手,接过纸条。
“区號多少?”
“省城。”
陈大炮把纸条塞进旱菸杆盒子里,盖上铜盖。
“还打得出去,说明线还没断。”
老莫靠在窗框上。
“抓不抓?”
陈大炮把锅倒扣在灶台上,拿抹布慢慢擦手。
“先让他打。”
老莫看著他。
陈大炮抬眼,望向码头那片黑海。
“鱼要进网,线得放长点。”
海风从窗缝钻进来。
灶膛里的火星暗了暗。
陈大炮拿起旱菸杆,往鞋底磕了一下。
“明天起,托娃屋加一道门閂。”
老莫点头。
“我守后墙。”
“嗯。”
陈大炮把烟杆插回腰后。
“娃有饭吃,厂子有冰出。”
他转身看向三號仓。
“谁想伸手,就让他试试南麂岛的刀快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