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本帐册一字排开,旁边是厚厚的结匯单。
王副处长接过秘书递来的皮包,重放到桌上。
陈建锋端来热茶。
王副处长用手背將茶杯推到一旁。
“閒话省了。”
他拉开板凳坐下,解开皮包铜扣。
“五十万港幣不是小数目,省里盯得很紧。今天直接查流水,看物料。”
林玉莲將算盘拨回原位。
“王副处长想从哪一笔开始?”
“先查投资款。”
王副处长翻开记录本。
“查出一分钱去向含糊,我就把停验意见写进报告。基地这块牌子,也得先摘下来。”
林玉莲抬眼。
“帐册在这里,结匯单也在。王副处长按规矩查,我按数字答。”
“口气挺硬。”
“帐硬,掌柜说话才稳。”
陈锡堂拄著手杖坐在一旁,听到这句,抬头看了林玉莲一眼。
手杖在石板上轻顿了一下。
正屋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陈大炮端著一口海碗粗的青花瓷盆,大步踏出。
军用胶鞋落在石板上,几步便到了桌边。
砰!
瓷盆压在帐本旁边,震得铁皮算盘跳了两下。
肉汤的热气漫过桌面。
萝卜的清甜裹著排骨香,王副处长翻纸的动作停了半拍。
陈大炮扯过搭在肩膀上的旧毛巾,用力擦了两下手。
“到了陈家,先喝汤,后算帐。”
王副处长合上记录本。
“我们来验收侨资。”
“知道。”
陈大炮摆开粗瓷碗。
“验收也得吃饭。饿著肚子查帐,算盘珠都能看成花生米。”
陈锡堂接过一碗汤。
“这一路顛过来,我正缺口热的。”
王副处长喉结动了两下,手仍压著记录本。
“汤再香,也盖不住帐上的窟窿。投资衝著海產原料来,眼下苗圃出了事,这五十万的去向怎么解释?”
陈大炮用抹布擦过碗边,把话递给林玉莲。
“这事问掌柜。”
林玉莲翻开第一本帐册。
“苗圃报损单独入帐,冷库投资分三项。王副处长想先查设备,还是先查管线?”
王副处长刚要开口,金丝眼镜秘书捂住肚子。
“哎哟,这海风吹得肚子翻腾。借个茅房。”
陈建锋朝院墙后抬了抬下巴。
“出门左转。”
秘书已经绕过青石桌。
“我瞧里头也有门,走近点省事。”
他朝侧屋走去。
进院以后,他便记住了墙角的铁皮箱。箱盖上著锁,旁边还压著老黄证物登记时常用的牛皮纸袋。
来前那通电话说过,老黄留下的东西都在陈家。
只要拿到一张换班表,或是一页来路含糊的帐,今天这场验收便能搅乱。
秘书的右手滑进裤兜。
带倒鉤的小撬棍贴住掌心。
他跨过门槛。
墙角的老黑抬起脑袋。
半截尾巴扫过地面,它从桌下躥出,前爪压住门槛,犬牙贴近秘书的裤腿。
秘书抬起的脚停在半空。
“哪来的狗!”
摇篮里,陈安正抓著新雕的枣木汤勺乱挥,木头狠狠砸在铁皮箱上,发出一声脆响。
金丝眼镜秘书手腕一抖,小撬棍差点掉在地上。
他额头的冷汗还没冒出来。
老莫那跛著的腿往前一卡,整个身子像一堵冰冷的铁墙,堵死了房门。
五根生满老茧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秘书的手腕。
“茅房在院墙后头。”
老莫的声音比南麂岛冬天的海风还冷。
“这屋,进不去。”
秘书扭动胳膊。
“你鬆手!”
老莫手上加了力。
“再往前走半步,卸你一条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