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这样。腊月二十七,委里还有点的琐碎工作没处理完,他都交给下属了。”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哼著小曲往地铁站走。
难得领导开窍,他这个做秘书的,当然要助攻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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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方敬修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晚高峰刚开始,从西城到朝阳,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
他打开导航,选了一条相对通畅的路线。
车流缓慢移动。
长安街两侧的华灯初上,故宫的角楼在暮色中若隱若现。这个时间点,这座城市正在从白日的忙碌转向夜晚的繁华。
方敬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他也是开车去见一个人。
那时候他才二十五岁,刚提副科,开的是辆帕萨特。去见安琦,去见那个后来离开他的女人。
当时的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真心。
可真心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后来他就学会了戴尾戒,学会了不轻易动心,学会了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直到陈诺出现。
她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封闭已久的世界。
车驶入东二环,堵得更厉害了。
方敬修点了支烟,降下车窗。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烟雾。
他想起了那天和父亲的对话,想起了那份被碎纸机吞掉的柳思樺简歷,想起了秦秘书那句感情就像爬山,你不动,山不会走到你面前。
是啊。
他不动,她也不会永远等在原地。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秦秘书发来的:“领导,刚收到通知,明天的年会总结,部长点名让您做重点发言。发言稿我已经在准备了,晚上十点前发给您审阅。”
方敬修回:“好。”
秦秘书又发来一条:“另外,寧波那边的情况……比想像中复杂。陈建国可能已经被列入调查名单了。”
方敬修眉头一皱。
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打字:“具体?”
“电话里不方便说。晚上您回来,我当面匯报。”
方敬修收起手机,眼神沉了下来。
寧波,陈建国,建材市场整顿……
这些词连在一起,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如果陈建国真的出事,陈诺会怎么样?
她会来找他帮忙吗?
他会帮吗?
当然会。
这个答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冒出来。
方敬修苦笑。
完了。
他真的陷进去了。
车流终於开始移动。
.他掐灭烟,踩下油门。
六点十五分,车驶入簋街。
这条著名的美食街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方敬修把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步行往胡同小馆走。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陈诺站在店门口的路灯下,穿著米白色的羽绒服,围著红色的围巾,头髮扎成丸子头,正踮著脚尖往他这个方向张望。
看到他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满了星星。
她笑著朝他招手。
那一刻,方敬修忽然觉得什么家族责任,什么政治联姻,什么前途风险,都去他妈的。
他就想走向她。
就现在。
他加快脚步,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