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京国的国徽,气氛严肃。
“请稍等,李局马上来。”工作人员说完,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林秀琴坐下,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陈诺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来往的工作人员,心跳如擂鼓。
方敬修倒是很从容。
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叶罐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他走到陈诺身边,低声说:“等会儿见到人,別问案情,別喊冤,就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放心。”
“嗯。”陈诺点头。
“还有,”方敬修看著她,“如果他要交代什么,仔细听,但別当场答应。就说回家商量。”
陈诺继续点头。
这时,门被推开。
一个五十多岁、穿著深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著一个年轻干部。
“方处长!”男人笑著伸出手,“欢迎欢迎!我是雍州纪委的李明达。”
“李局。”方敬修与他握手,“打扰了。”
“哪里话。”李明达看向林秀琴和陈诺,“这两位是……”
“陈建国的家属。”方敬修说,“想见一面,送点东西。”
李明达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按规定,调查期间是不能见家属的。不过……”他顿了顿,“方处长亲自来了,这个面子我得给。但是时间不能长,最多十分钟。”
“足够了。”方敬修点头,“谢谢李局。”
“小张,带她们去207室。”李明达对身后的年轻干部说。
林秀琴和陈诺连忙起身,跟著那个年轻干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方敬修和李明达。
李明达关上门,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他走到窗边,点了支烟,才开口:“方处,这事……有点麻烦。”
方敬修在他对面坐下:“怎么说?”
“陈建国这个案子,证据很硬。”李明达吐出口烟,“举报材料很详细,帐目、转帐记录、证人证言……一套一套的。不像临时起意,像准备了很久。”
方敬修沉默。
“而且,”李明达压低声音,“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要严办。”
“谁?”方敬修问。
李明达摇摇头:“我不能说。但方处,你在靖京那个位置,应该懂,这种时候插进来,对你没好处。”
方敬修看著窗外,没说话。
“我听说你明年要提司长了。”李明达继续说,“为了一个地方上的建材商,不值得。”
“他不是普通建材商。”方敬修终於开口,“他是我朋友的父亲。”
“朋友?”李明达笑了,“方处,咱们都是体制內的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你那个朋友,是刚刚那个女孩子吧?”
方敬修没否认。
李明达嘆了口气:“年轻人啊……重感情是好事,但要分时候。这个案子,你最好別沾太深。”
“已经沾了。”方敬修说得很平静,“所以李局,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想看看举报材料。”方敬修看著他,“就看看,不带走。”
李明达脸色一变:“方处,这不合规矩!”
“我知道不合规矩。”方敬修打断他,“所以我才私下找你。李局,你在雍州纪委五年了吧?明年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
这话说得很隱晦,但李明达听懂了。
利益交换。
他沉默了很久,烟燃到尽头都没察觉。
最终,他掐灭菸蒂,站起身:“等我两分钟。”
他走出房间。
方敬修独自坐在会客室里,看著墙上的国徽,眼神深沉。
他在赌。
赌李明达会为了前途妥协,赌陈建国確实是被冤枉的,赌自己能在不引火烧身的前提下,把这件事摆平。
两分钟后,李明达回来了,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
“只能在这里看。”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不能拍照,不能记录。”
“好。”方敬修点头。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材料。
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看著看著,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確实有问题。
不是证据有问题,是逻辑有问题,太完美了,完美得像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抬起头,看向李明达:“李局,这份材料……你信吗?”
李明达没说话,只是又点了支烟。
方敬修明白了。
他把材料装回文件袋,递还给李明达:“谢谢。”
“不客气。”李明达接过文件袋,“方处,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剩下的……你自己把握分寸。”
“我明白。”方敬修站起身,“再次感谢。”
两人握手。
这时,门被推开,林秀琴和陈诺回来了。
林秀琴情绪比之前稳定了些。陈诺扶著她,看到方敬修,眼神里闪过一丝依赖。
“见完了?”方敬修问。
“嗯。”陈诺点头,“爸爸说……让您费心了。”
方敬修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三人离开审查司。
方敬修什么都没说。
但陈诺能感觉到,他在思考。
思考怎么破这个局。
她想起了刚刚爸爸说的话“小诺,如果方处长真的来了……那你这辈子,跟定他了。”
她握紧了拳头。
跟著他。
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