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修回过神,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像他年轻时的样子。
“有一个。”他最终开口,“还没彻底爆出来,已经被人压下去了。”
陈诺眼睛一亮:“什么?”
方敬修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烟雾净化器,点了支烟。
陈诺连忙跟过去,坐在他身边。
“雍州。”方敬修吐出烟雾,“去年的事。一个城中村改造项目,开发商强拆,死了人。家属上访,被拦下来了。媒体报了,但很快被压下去。现在……没人提了。”
他说得很简单,但陈诺听出了里面的沉重。
“死了几个人?”她问。
“三个。”方敬修说,“一个老人,两个年轻人。老人是病死的,说是被强拆气得病发。两个年轻人……是去维权,出车祸死的。”
“车祸?”陈诺皱眉,“真的车祸?”
方敬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陈诺懂了,不是真的车祸。
“为什么压下去?”她问。
“因为开发商背后有人。”方敬修掐灭烟,“雍州本地的一个领导。事情闹大了,对他没好处。”
“那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嗯。”方敬修点头,“不了了之。家属拿了赔偿,签了协议,不再闹了。媒体收了钱,不再报了。普通人……过两天就忘了。”
陈诺沉默了。
她看著方敬修,看著他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心里压著很多事。
很多他知道,但无法改变的事。
“修哥,”她轻声问,“我想拍这个!”
“陈诺,”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这会得罪多少人吗?”
“我知道。”陈诺说,“但我不怕。”
“我怕。”方敬修说,“我怕你出事。”
“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陈诺看著他,“你说过,我的路,你铺。”
方敬修闭上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能力保护她。
就算她拍了又怎样?
出事了,他担著唄。
谁叫她是自己女朋友。
这种底气,来自於他二十九年来积累的一切,家世,地位,人脉,还有……权力。
再睁开时,他嘆了口气:“拍可以,但题材不能太明显。不能用真实事件,要改编,要隱喻,要让人看出来,但又抓不到把柄。”
陈诺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能行吗?”
他知道有风险,知道可能会惹麻烦。
但他更知道陈诺需要这个机会,需要这个题材,需要拍出有力量的电影。
而他能做的,就是支持她,保护她,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
就像他曾经想做,但没做成的事。
他顿了顿:“很多事情,不是不能做,是看你有没有能力兜底。我有,所以你可以。”
陈诺怔住了。
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方敬修的权力,到底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能接触到普通人接触不到的黑暗,也能保护她想保护的光明。
“修哥……”她小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天真?”
“不会。”方敬修把她搂进怀里,“我反而庆幸,庆幸你还有这份天真,也庆幸……我有能力保护这份天真。”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声音很低:“这个圈子,太多人进来就黑了。你能保持这份心,很好。我护著你,让你拍你想拍的。”
她靠在他怀里,闻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感动,是安心,也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我会小心的。”她说,“不会给你添麻烦。”
“嗯。”方敬修吻了吻她的额头,“需要什么资料,可以问我。但记住,只能问,不能留证据。”
“我明白。”
陈诺扑上去抱住他:“谢谢男朋友!”
方敬修搂著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谢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
他顿了顿:“也不想让当年的自己失望。”
陈诺抬起头:“当年的自己?”
“嗯。”方敬修说,“当年那个一心想著为人民服务的愣头青。”
她靠在他怀里,小声说:“修哥,你其实……一直没变。”
“变了。”方敬修说,“变得圆滑了,世故了,知道权衡利弊了。但有些东西……確实没变。”
比如对正义的坚持,
比如对弱者的同情,
比如……內心深处那份,
还没被彻底磨灭的热血。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夜色渐深,灯火一盏盏亮起。
“我今晚就开始编辑一下初稿!”
方敬修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他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傻。”
“你才傻。”陈诺反驳,但嘴角是上扬的。
“我確实傻。”方敬修说,“明知道这事有风险,还让你做。但谁叫……你是我女朋友呢。”
他说这话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拍吧拍吧,
天塌下来,
我方敬修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