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清晨七点四十分。
陈诺推开那扇半塌的木门时,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屋子里比昨天更暗。
昨天还能从门缝透进的光,今天被几块新钉上的木板彻底封死了。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霉味,还有一种……铁锈般的甜腥气。
她花了三秒钟才適应屋內的昏暗。
然后,心臟骤停。
屋子中央,老太太被绑在一张瘸腿的木椅上,麻绳深深勒进她单薄的棉袄里。
她嘴被一块脏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塞著,花白的头髮被汗水和泪水黏在脸上,额角有新鲜的淤青,正在渗血。
更让陈诺窒息的是,老太太怀里,死死抱著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
孩子也被绑著,细小的手臂被粗糙的麻绳捆在身前,小嘴被布条勒著,发不出完整的哭声,只有“呜……呜……”的闷响,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三个男人站在屋里。
两个穿著同款黑色夹克,肩膀很宽,手里握著钢管,不是建筑工地那种普通的钢管,是镀锌的,打磨过,在昏暗里泛著冷硬的光。
他们的站姿很特別,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像受过某种训练。
第三个男人站在老太太面前,四十多岁,穿著不合身的灰色西装,袖口磨损得发白。他正弯著腰,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李婶,您儿子那份遗嘱,我们已经帮您找到了。上面写得很清楚,他是自杀,跟任何人都没关係。您签个字,按个手印,这事就算完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纸张很白,在昏暗里刺眼。
“您看,这儿,”他用手指点了点纸面,“这儿写著本人李成,因个人原因自愿结束生命,与他人无关。您在这儿签个字,我们马上走。”
老太太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西装男嘆口气,语气变得阴冷:“李婶,您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孙子想想吧?他才七岁,没爹没妈,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伸出手,去碰孩子。
老太太浑身一颤,像被电击一样,死死抱紧孙子,整个人往后缩,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是这个时候,陈诺推门的声音惊动了他们。
三个男人同时转过头。
西装男眯起眼睛,视线在陈诺身上扫了一圈,白色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背著一个帆布包。
年轻,漂亮,但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大学生。
“你谁?”他声音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