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京军区总医院,重症监护病区。这里的走廊异常宽阔,地面光可鑑人,消毒水气味里混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特殊楼层的肃静。
没有普通病房区的嘈杂,偶尔走过的医护人员脚步轻捷,目光平直,透著一种见惯生死也恪守界限的冷静。
方敬修出现在走廊入口时,身上那件深藏青色的行政夹克便成了最突兀也最和谐的权力註脚。
夹克剪裁合体,挺括的面料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每一颗扣子都严丝合缝。
这是权威场的战袍,本应在会议室、调研现场或文件堆积的案头,此刻却裹挟著一身未散的寒意与风尘,侵入这片属於医学与生命脆弱性的领地。
他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沉实,皮鞋落在地砖上的声响被厚地毯吸收大半,只剩下一种压迫性的节奏。
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秦秘书,同样面色凝重,手里捏著一只处於静音状態的黑色手机。
独立监护病房外,已有几人等候。除了两名身著便装、但站姿笔挺、目光锐利的安保人员,还有本院分管医疗的副院长和重症医学科的主任。
副院长姓周,五十多岁,戴著金丝眼镜,早已提前得到了某些提醒。
当方敬修的身影映入眼帘,周副院长立刻迎上前两步,姿態恭敬而不失稳重,精准地把握著与这位年轻司长应有的距离。
“方司长。”周副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医者匯报病情的专业感,也掺杂著一丝对来者身份的清晰认知,“您来了。”
方敬修微微頷首,视线已越过他,投向那扇紧闭的、带著观察窗的病房门。
他的下頜线绷得很紧,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隔著一层玻璃,里面病床上的人影小小一团,被各种仪器管线包围,几乎看不见起伏。
“情况。”方敬修开口,嗓音是哑的,像粗糙的砂纸刮过木质表面,一夜未眠与情绪重压的痕跡难以完全掩饰,但语气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瞬间覆盖了那丝疲惫。
周副院长迅速瞥了一眼身旁的主任,后者上前一步,语速平稳清晰:“患者陈诺,22岁,颈部左侧刀割伤,伤及部分颈阔肌及浅层血管,万幸未伤及颈动脉、气管及重要神经。送医时因失血过多已出现失血性休克前期症状。我们第一时间组织了多学科会诊,由我院血管外科和頜面外科最好的专家联合进行了清创缝合手术,手术歷时三小时二十分,过程顺利。目前生命体徵已初步稳定,但仍处於危险观察期。由於失血量大,身体代偿能力弱,甦醒时间暂时无法確定。”
主任顿了顿,补充道:“脸色苍白是急性大量失血后的典型表现,我们正在通过输血和药物支持积极纠正。军区总院调拨的血源是充足的,请放心。”
“最好的专家。”方敬修重复了这四个字,目光仍锁在病房內,声音低沉,“是从西山那边请过来的?”
“是。”周副院长点头,证实了这背后不言自明的资源调度,“李老亲自打了电话,两位专家是直接从总院专家组派过来的。”
李老二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那是方敬修父亲方振国中將的旧部,如今在军医系统內地位超然。
动用这条线,意味著方敬修在接到消息的最初一刻,就已跳过了所有常规程序,动用了最核心、最可靠的军方医疗资源。
这不是普通的打招呼,而是清晰的家族力量展示,无声地宣告著病床上这个普通女孩背后,矗立著何等不容撼动的背景。
方敬修没再追问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