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规则,对方点到即止的回答已包含了所有必要信息,同时也划清了界限,他们负责全力救治,但不过问伤情背后的任何故事。
这是特权通道里的默契。
“我能进去看看。” 他说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周副院长略有迟疑,按照最严格的重症监护规定,非医护人员此刻不宜进入。
但他接触到方敬修转过来的视线时,那眼底深处的暗沉与不容违逆的决断,让他瞬间做出了选择。
“可以,但时间请儘量控制在五分钟內,且需要更换无菌隔离衣,患者目前抵抗力极低。”
方敬修点了点头。
更衣、消毒,繁琐的程序他一丝不苟地完成。
当终於独自踏入病房,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瞬间放大,冰冷而具体。
他走到床边,停下了脚步。
陈诺躺在那里,脸真的像墙壁一样白,不是玉的那种润白,是失了所有血色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淡得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
浓密的黑髮被手术帽包裹,更衬得那张小脸尖得可怜。
颈部包裹著厚厚的纱布,一直延伸到下頜缘。她闭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两弯浓重的阴影,一动不动,唯有胸口隨著呼吸机辅助的节奏微弱起伏。
方敬修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蜷握了一下,指尖陷入掌心。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惯常工作时那种略带疏离的严肃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岩石般的静默。
但若仔细看,能看到他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在极其轻微地搏动。
他看了很久,久到仿佛时间在这一方充斥著药水味和仪器声的空间里凝滯。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近乎僵硬地,伸出手。手指在即將触碰到她搁在薄被外、同样苍白冰凉的手背时,停顿了一瞬,最终只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了落在她额边的一缕並未存在的碎发,那只是一个虚幻的动作。
他没有说话。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轻薄无力,甚至是一种打扰。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试图用无形的存在为她隔开外界的风雨,哪怕她毫无知觉。
五分钟的时限仿佛被拉长,又仿佛一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