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旧式,但门口停著的几辆车,车牌却低调得嚇人。
全是靖ag6开头的。
显然,这是个真正谈事情的地方。
方敬修牵著陈诺的手,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走进最深处的包厢。
厚重的实木门推开,里面的情景让陈诺呼吸微微一滯。
包厢很大,装修是沉稳的中式风格,红木圆桌旁,已经坐了四个人。
主位空著,显然是留给方敬修的。
而坐在客位的四个人,陈诺只认识其中一个,赵志强。
另外三人,一个五十多岁,面相富態,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是雍州市常务副市长王永康;
一个三十出头,神色倨傲,眉眼间带著戾气,是王永康的儿子,也是当初那个强拆项目的具体操盘手王志德;
最后一个,约莫四十岁,穿著休閒西装,气质看起来最为沉稳,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却显示其绝非善类,这是白家的三儿子,白辰,也是白家在雍州乃至周边地区部分灰色產业的关键联络人。
这四个人,此刻虽然坐在那里,姿態却各不相同。
赵志强面色灰败,眼神躲闪,不敢与方敬修对视。
王志德则一脸不耐,甚至带著隱隱的怒气,显然对被请到这里,十分不满。
王永康脸上堆著勉强的笑容,但额头细微的汗珠暴露了他的紧张。
唯有白辰,还算镇定,手里把玩著一只打火机,目光在方敬修和陈诺身上扫过,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就是这些人。
陈诺看著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就是这些高高在上、手握权柄的人,视底层百姓如草芥,为了利益可以罔顾法律,可以製造灭门惨案,可以毫不犹豫地將刀锋对准一个追查真相的年轻学生。
他们或许早已忘了自己来时的路,忘了自己也曾是普通百姓中的一员,忘了踏入体制之初或许曾有过的、哪怕一丝造福於民的志向,更忘了曾经宣誓时口中庄严的承诺。
权力和欲望腐蚀了初心,让他们变成了盘踞在地方、吸食民脂民膏的怪物。
方敬修仿佛没看见这些人各异的神色,他径直走到主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亲手拉开了主位右手边,通常是最尊贵客人或者主人家眷的位置,的椅子,示意陈诺坐下。
这个动作,无声,却重若千钧。
包厢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个年轻女孩,不仅仅是方敬修带来见世面的,她是今晚这场饭局的主角,是被方敬修放在身边、明確宣告所有权和庇护姿態的人。
赵志强头垂得更低,王永康脸上的笑容僵住,王志德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嫉恨,白辰把玩打火机的动作也停顿了一瞬。
陈诺在方敬修平静而坚定的目光注视下,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稳稳地坐了下去。
她知道,此刻她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更是方敬修的態度。
她不能露怯。
方敬修这才在主位坐下,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態放鬆,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
他先从西装內袋里摸出一盒烟,弹出一支,叼在嘴里,却没立刻点。
王永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弓著身子,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凑过去,小心翼翼地为方敬修点菸,脸上堆满諂媚:“方司长,您请。”
方敬修就著他的手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隔著繚绕的烟气,他目光如冰刃般,首先落在了最惶恐的赵志强脸上。
赵志强浑身一颤。
“赵总,”方敬修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在里面,住得还习惯吗?”
赵志强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我看你是不太习惯。”方敬修自问自答,弹了弹菸灰,“不然,怎么还有心思,跟外面的人递消息,暗示上面有人?”
此话一出,赵志强面如死灰,王永康脸色也变了变。王志德更是直接按捺不住,猛地抬头:“方司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总是我们雍州的优秀企业家,他……”
“我允许你说话了吗?”
方敬修甚至没看他,只是淡淡地打断了王志德的话,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志德脸上。
那话语里的冷漠和居高临下,毫不掩饰。
王志德何时受过这种气?
尤其是当著父亲和白三的面。
他脸涨得通红,刚要发作,王永康已经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焦灼。
王志德咬了咬牙,憋著气,重重坐了回去,胸膛剧烈起伏。
方敬修这才將目光转向王永康,又吸了一口烟,缓缓道:“王市长,我女朋友,在你雍州的地盘上,大白天的,差点被人杀害。你说说看,是你王永康觉得我方敬修好欺负,还是你们雍州,根本没把我方家放在眼里?”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方司长!”王永康急得站了起来,掏出手帕擦汗,
“这绝对是个意外!是下面一些黑恶势力无法无天!我们已经全力侦办,相关嫌疑人已经落网!绝对没有对您、对我方家有任何不敬的意思!”
“意外?”方敬修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毫无温度,他夹著烟的手指点了点王志德的方向,
“王市长,那你儿子呢?上个月,在滨江路,酒后驾驶,撞死了一对骑电动车的母子。撞了人不下车救人,反而下车拍照发朋友圈,嘲笑那小孩骨头真硬,撞飞那么远?这也是意外?还是说,你们雍州的王法,管不到你王市长的公子头上?”
王志德脸色唰一下白了,这件事他明明已经动用关係压下去了,现场证据都处理乾净了,方敬修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还连朋友圈內容都知道?
王永康更是汗如雨下,这件事他当然知道,也是他亲自出面摆平的。
没想到成了方敬修手里的把柄。
方敬修將菸蒂按熄在昂贵的紫檀木菸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三人,最后落在一直没说话的白辰脸上。
他吹了口气,似乎想吹散眼前的烟雾,也吹散了脸上最后一丝偽装的平和。
“这雍州,是不是真的没有王法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白辰终於放下了打火机,他看向方敬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了许多:“方司长,大家都是明白人。你今天叫我们来这里,想必也不是单纯为了聊天,更不是为了翻这些旧帐。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绕来绕去,没什么意思。”
方敬修闻言,忽然笑了。
他侧过头,伸手,极其自然地、甚至带著一丝宠溺地,绕了绕身边陈诺耳畔一缕垂下的髮丝,动作温柔得与此刻包厢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別急嘛,白三。”方敬修的声音带著一种戏謔的慵懒,“你的事,我还没开始跟你算呢。”
白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方敬修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如电,直射白辰:“你父亲那个代孕项目,最近做得不太顺吧?东南亚那边的货源渠道是不是出了点问题?还有,你们实验室偷偷搞的那个什么人体改良试验,接连出了几起事故,家属闹得挺凶?钱,是不是快捂不住了?”
白辰脸上的平静面具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是他们白家最核心、最隱秘的几桩生意,涉及海外灰色產业链和极其敏感的非法生物实验,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方敬修怎么会……?
他看向方敬修,又看向他身边那个看起来柔弱安静的陈诺,一个荒谬又令他暴怒的念头升起,难道就因为查这个女人的事,方敬修不惜动用顶级资源,把他白家老底都快掀了?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白辰到底年轻气盛,又是白家嫡系,何曾被人如此当面揭短打脸?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陈诺,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方敬修!你他妈就为了这么一个贱……”
他话没说完。
方敬修动了。
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