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倏然起身,捂住陈诺的眼睛,抄起面前那个沉重的水晶玻璃镶紫檀木菸灰缸,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废话,用尽全力,朝著白辰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玻璃碎裂的清脆声。
菸灰和未熄灭的菸头四溅。
白辰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额角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下意识捂住头,踉蹌后退,撞翻了椅子,然后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了光可鑑人的地板上,额角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地毯。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包厢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菸灰缸碎片在地上滚动发出的细微声响。
王永康父子目瞪口呆,嚇得魂飞魄散,赵志强更是瘫在椅子上,几乎要晕过去。
陈诺听到声音也嚇了一大跳,下意识抓住了方敬修的手臂,却被他反手轻轻握住,力道沉稳,带著安抚。
方敬修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又抬手,慢悠悠地鬆了松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然后扭了扭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暴烈如雷霆的一击不是他做的。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凛冽的、近乎实质的杀意,却让包厢里的温度骤降到冰点。
他鬆开捂住陈诺的眼睛的手,走到瘫软在地的白辰旁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血流不止的脑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渗入骨髓的寒意:
“白辰,管好你的嘴。再让我听到一句不乾不净的话……”
他顿了顿,俯下身,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
“我不介意让你今晚意外死在这里。你以为你白家有背景,我方家就没有吗?”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王永康父子,语气恢復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却更加令人胆寒:
“进了靖京,我想弄死你,易如反掌。对我的女人,放尊重点。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这一刻,再无人敢轻视方敬修身边那个安静坐著的女孩。
她不仅仅是他的女友,更是他的逆鳞,触之即死。
王永康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衝到方敬修面前,深深鞠躬,声音带著哭腔和极致的惶恐:“方司长!方司长息怒!是白辰不懂事!口无遮拦!这件事……这件事完全是我的疏忽!是我对雍州治安管理不力,让陈小姐受惊了!您想怎么处罚,您决定!我绝无二话!”
方敬修这才將目光从白辰身上移开,落在王永康那张布满冷汗和恐惧的脸上。
他伸出手,不算重地拍了拍王永康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轻响,带著十足的羞辱意味。
“王永康,你很上道嘛。”方敬修语气甚至带上一丝玩味。
王永康头垂得更低,腰弯得更深,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諂笑:“是是是,方司长教训的是。”
“听说,”方敬修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你在雍州新区那个湿地公园改造项目里,贪污了不少?嗯?还有你老婆名下的那几家空壳公司,接了不少市政工程吧?”
王永康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知道,方敬修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衫。
方敬修却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女朋友呢,最近想拍个电影,揭露社会现实,弘扬正气。就是资金方面……有点紧张。我呢,你也知道,两袖清风,工资有限,没钱投给她。”
他语气遗憾,目光却锐利如刀,盯著王永康。
王永康几乎是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表態:“我投!我投!为了支持国家电影事业发展,为了支持陈小姐这样的青年才俊,我王永康义不容辞!我出……我出两千万!不,五千万!支持陈小姐的电影!”
方敬修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看向身边的陈诺,声音温柔地问:“诺诺,你看,这包厢的灯,是不是有点暗?”
陈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看著方敬修深邃的眼眸,那里有鼓励,也有冰冷的算计。
她抿了抿唇,轻声配合道:“是……是有点暗呢。”
王永康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灯暗?
这是嫌钱少啊!
他几乎要哭出来,立刻改口,声音都变了调:“方司长!陈小姐!我觉得……五千万对於一部优秀的电影来说,可能还是不够!不足以体现我们对电影事业的支持!我……我王永康,个人,捐出两个亿!全力支持陈诺小姐的电影拍摄!您看……这灯,够亮了吗?”
方敬修这才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再次拍了拍王永康冷汗涔涔的脸,力道轻了些:“懂事。起来吧。”
王永康如蒙大赦。
“既然王市长这么有诚意,捐了两个亿出来,想必也是真心希望我女朋友的电影能大爆,能为社会做贡献。”方敬修语气平淡,
“钱既然拿出来了,想必王市长手头也紧了,估计也没什么閒钱,再养著你这个……败家儿子了。”
王志德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
方敬修像是没看见,继续道:“不如这样,送进去待几天,反省反省。也算是……给你父亲的捐款行为,增添一点大义灭亲的佳话?正好,也能给我们陈导演的电影,提前造造势,增加点话题度。你说呢,王市长?”
王永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虽然不成器,但也是心头肉啊!
送进去?
那还能有好?
“方司长,这……这逆子是犯了错,但……但送进去,是不是……”他试图挣扎。
方敬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著疑问的:“嗯?”
只是一个音节,却让王永康所有求情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方敬修刚才砸向白辰的那一下,想起他轻描淡写说出的那些足以让他万劫不復的罪证,想起白家三少此刻还血流不止地躺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一片灰败的认命。
他对著方敬修,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嘶哑:“是……方司长说得对。是该让这逆子……进去好好反省反省。我……我没意见。”
王志德如丧考妣,瘫在椅子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很好。”方敬修终於满意了,他重新坐回主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依旧是那个沉稳矜贵的年轻司长,
“具体怎么说,到时候我的秘书会联繫你和赵志强,把『台词』给你们准备好。好好表现,別让我失望。”
他站起身,拿起陈诺的大衣,亲自为她披上,动作温柔细致。
然后牵起她的手,再也没看包厢里失魂落魄的几人一眼,径直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记得送白三去医院。別死在这儿,晦气。”
说完,他便带著陈诺,消失在了包厢门外。
厚重的木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一片狼藉和死寂。走廊里灯光温暖,仿佛刚才那场血腥而冷酷的清算从未发生。
方敬修握著陈诺微凉的手,步伐沉稳地向外走去。
他的侧脸在走廊光影下显得轮廓分明,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戾气,和一抹为身边人扫清障碍后的、深藏的决绝。
陈诺紧紧跟著他的步伐,感受著他掌心传来的、坚定而温热的力量,心中翻涌著惊涛骇浪,却又奇异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震撼。
她抬头看他完美的侧脸线条,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男人温柔表象之下,所拥有的、足以翻云覆雨、生杀予夺的可怕力量,以及他为了护她周全,可以展露出的、何等雷霆万钧的锋芒。
而这一切,都让她更加確定,自己选择的,是一个怎样强大而复杂的男人。
前路或许依旧坎坷,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她便有无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