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委十六楼的灯光,似乎成了方敬修办公室的標配。
深冬的夜晚来得早,不到六点,窗外已是华灯初上,霓虹將靖京的夜空染成一片模糊的暖色调,却照不进这间堆满文件和冰冷数据的房间。
方敬修正审阅著一份关於某重点產业链安全评估的报告,钢笔尖悬在风险等级:较高那几个字上方,凝神思考著批註意见。
白家最近在新能源和关键矿產领域的动作愈发频繁,与地方利益捆绑得更深,这份报告里隱晦提及的几家企业,背后多多少少都有白家或其关联资本的影子。
常规的监管和核查,遇到这种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总是阻力重重。
他揉了揉眉心,正想叫秦秘书再调一些关联企业的股权穿透数据,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
秦秘书推门进来,反手將门关严。他的脸色在办公室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凝重,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肃然。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匯报其他公务,而是压低了声音,语气沉滯:
“司长,雍州那边……刚传来的消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李家的那个小孙子……没了。”
方敬修手中转动的钢笔咔噠一声,掉在摊开的文件上,在纸面洇开一小团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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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眼神在瞬间锐利如刀锋,直直射向秦秘书:“怎么回事?前天联繫的时候,不是说只是感冒,去了趟社区医院?”
秦秘书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是,前天下午去的社区医院,诊断是普通病毒性感冒,开了点药就回家了。昨天白天据说精神还好,晚上突然说胸口疼,喘不上气,还没来得及叫120,人就……没了。今天早上发现的。”
“突然?”方敬修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击著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这节奏並不快,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诊断是什么?心肌炎?急性心力衰竭?”
秦秘书没有立刻回答。
他上前一步,將声音压到几乎耳语的程度,確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入方敬修耳中:“表面诊断是爆发性心肌炎,心源性猝死。社区医院和接诊的区医院都是这个结论,病歷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特意强调了表面和病歷上。
方敬修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看向秦秘书,眼神深不见底:“我们的人怎么说?”
当时方敬修在接到陈诺遇袭消息后,迅速在雍州布局时,通过可靠渠道安插进关键部门的眼线,其中就包括市局法医中心。
“今天下午私下递出来的话。”秦秘书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却带著铁一般的冰冷事实,“初步尸表检查没太大异常,符合急病猝死的特徵。但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解剖时发现,心臟左心室后壁,靠近心尖的位置,有一个非常规整的、直径约3毫米的圆形缺损,边缘平滑,像是……被什么精密器械瞬间取走了一小块心肌组织。位置非常隱蔽,不是专门仔细探查心內膜面,根本发现不了,而且提前打了凝血针。老宋说,以他的经验,这不可能是疾病或自然死亡能造成的损伤,更像是……某种极微创的取样或切除。”
办公室內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中央空调出风的微弱声响都仿佛被冻结。
“心臟……缺损?”方敬修缓缓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足以让任何熟悉他的人都感到心惊。
“圆形,平滑,器械造成。”他咀嚼著这几个词,每一个都指向某种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性。
“白家?”方敬修问,语气已是肯定多於疑问。
秦秘书谨慎地回答:“保守来说,没有直接证据指向白家。事发突然,社区医院监控模糊,孩子独自在家时间有空白。但……”他抬眼看向方敬修,
“司长,您记得白家长孙白景琦早年留学时的研究方向吗?还有他回国后暗中投资控股的那几家看似不起眼的生物科技公司和高端私人医疗诊所?”
方敬修当然记得。
白景琦,白家这一代里最低调却也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个,常年在国外,名义上是做贸易,实则早年攻读的是生物医学工程,方向涉猎极广。
白家近些年似乎在尝试向尖端生物科技和抗衰、生命质量管理等灰色领域渗透,手法隱秘。
结合这个诡异的心臟缺损……
很难不让人產生最坏的联想。
“那个孩子……有什么特殊?”方敬修问。
“老宋偷偷查过孩子近一年的体检记录,很普通。但大概半年前,因为一次学校组织的公益活动,在市儿童医院做过一次比较全面的免费体检,项目比常规要多一些。”秦秘书道,
“档案显示一切正常。但老宋留了个心眼,通过內部渠道想调取当时的原始检测数据备份,发现相关存储路径有近期被非正常访问和部分数据模糊化的痕跡。手法很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