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和老太太越有利。
每多一秒钟的镜头记录,都是將来可能撕开黑暗的一道裂口。
他继续用言语施压,同时示意摄像师寻找最佳角度,务必拍清每一个人的面部特徵和体態细节。
“我们已经报警,並通知了市卫健委和民政部门。”何振冷静地撒了个谎,但语气篤定,“在相关部门到来並给出明確说法之前,你们无权转移任何人员和遗体。这位老太太的伤,也需要警方和医疗部门鑑定。”
听到报警和通知了相关部门,工装男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们不怕普通警察,甚至可能和某些环节打过招呼。
但他们怕事情被捅到更高层面,怕在多个部门的关注下,他们的公务无法自圆其说。尤其,是在已经被记者拍到暴力画面之后。
领头的工装男死死盯了何振几秒钟,似乎要记住他的脸。然后,他猛地一挥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撤!”
其余几人立刻鬆手,毫不犹豫地转身,迅速朝著巷子另一头退去,动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那两个白大褂更是早已不见踪影。
短短十几秒,刚才还充满暴力和压抑的巷子,只剩下抱著孙子遗体瑟瑟发抖、满脸血泪的老太太,和几个沉默记录著一切的记者。
何振没有立刻上前。
他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確认对方真的撤离並且没有留下眼线,这才示意一个同事上前,简单查看老太太的伤势,並低声安抚。他自己则快速检查刚才拍摄的画面。
高清镜头里,那些工装男冷漠的眼神、专业的动作、以及那两个白大褂一闪而过的身影和没有標识的勘查箱,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老太太的绝望与抗爭,孙子青白的脸,额头的鲜血,每一帧画面都触目惊心。
他知道,沈容川要的短暂的公平,他们爭取到了。
至少在镜头下,暴力暂时退却了。但这些画面能否真的成为撕开黑幕的利刃,后续的风暴会有多猛烈,他们这些记录者,以及画面里那个奄奄一息却仍不放手的老太太,又將面临什么……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收起设备,看向那个仿佛一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生气、只是本能地抱著孙子、眼神空洞望向前方的老人,心中沉甸甸的。
如果没有恰好赶到,按照正常的程序,法医会以急病猝死结论拉走尸体,然后按规定送往殯仪馆。
途中,会有他们的人接手,完成器官摘取,再將尸体处理掉,神不知鬼不觉。一个城中村孤老太孙子的意外死亡,谁会在意?【过不了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