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四十分,康寧区公寓主臥衣帽间。
全身镜前,陈诺站得笔直,正在做最后的整理。她身上穿的,不是平日里偏爱的柔软裙装或休閒服饰,而是一套量身定製的、面料挺括的浅灰色女士西装套裙。
剪裁利落,线条简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年轻却已初具风骨的身形,又不过分强调曲线,显得干练而专业。
內搭一件珍珠白的真丝衬衫,领口规整,扣子一丝不苟地繫到最上面一颗。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而紧实的髮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只有几缕不易察觉的碎发柔和了过於严肃的轮廓。
脸上化了淡妆,强调眉眼的精神和唇色的自然气色,首饰只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和腕上一支款式经典、不算扎眼的女表。
她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子调整了一下本就无可挑剔的衣领,又检查了一下裙摆的长度。
刚好在膝盖上方一寸,符合方敬修之前叮嘱的端庄得体標准。镜中的自己,熟悉又陌生。
少了几分学生气和艺术家的隨性,多了几分属於社会人的正式和……即將踏入某个特定圈层的自觉。
倚著衣帽间的门框,方敬修环著胸,静静地看著她。他早已穿戴整齐,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蓝色暗条纹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鬆开了第一颗扣子,比纯粹的商务装扮多了几分隨和与掌控感。
他的目光从她挺直的背脊,滑到一丝不苟的髮髻,再落到她微微抿起的唇线,最后,与镜中她望过来的眼神相遇。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评估,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骄傲的满意。
就像一位顶尖的工匠,在欣赏自己亲手打磨、即將出师的得意作品。
仅仅一年时间,从那个在华尔道夫初遇时还带著刻意算计青涩的女孩,到如今眼前这个能扛住生死压力、拍出社会热议作品、並且即將以全新身份踏入更广阔天地的年轻女性,她的蜕变速度,甚至超过了他最初的预期。
而这其中,每一步,都有他精心引导和强势托举的痕跡。
陈诺透过镜子与他对视,他眼中的讚许和骄傲让她心跳微微加速,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对於未知领域的忐忑。
她转过身,面对著他,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西装外套的袖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修哥,我……还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见那些只在新闻里见过名字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