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枝傍晚收工回家,发现家里又多了几个人,分別是大队长和书记,还有陈鹏、陈二狗和陈大。陈枝回来,正好看到大队长和书记两人手里各拿著几张符篆走了。
陈鹏三人则坐在石阶上,垂头丧气。
“陈小帅没来?”从前四人可是形影不离的。
“他家人怕他做傻事,將他捆在家里了。”陈鹏有气无力道,此时的陈鹏一脸憔悴,眼睛红肿,眼袋很深。
陈二狗和陈大两人则大半个身体靠著石阶,仿佛被抽乾了力气,连说话都提不起劲。
席朗没管这三人,他给陈枝递来一碗水,对她道,“我给你把水提到屋里,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陈枝点头,回屋去。
陈枝关上房门,席朗才皱眉道,“你们三个该走了。”
“不走。”陈鹏拒绝了,“在你这里待著感觉安心。”
陈二狗:“我也这么觉得,今晚我们都不走了,就守在你们房门外。”
席朗:“你们也可以跟我买符纸。”
三人异口同声:“买不起。”
席朗咬咬牙,“算我送你们的。”
这天夜里,陈枝依旧没听到哭声,但却听到了咚咚鏘鏘的声音,她觉得有些熟悉,很久以前,村里还能做法事时,便时常能听到这声音。
陈枝好奇,是谁把道公道婆请来了?
这个咚咚鏘鏘的声音响了一夜。
“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庆芬婶子一脸又无奈,又生气,“两个声音像比赛一样,一个比一个高,轰得我脑子都炸开了!”
陈枝打了个哈欠,她没听到哭声,但那做法事的声音的確一声比一声高,非常吵,让她没法入睡。
“做法事的人是谁请来的?”陈枝问。
“还能是谁,梁家两口子唄,听说是那梁小伟被嚇得哭了几夜,人都憔悴了,两夫妻心疼,咬牙花大钱把法师请来的。”
“为了梁小伟,他们可真捨得花钱。要我说啊,当初他们但凡捨得出点钱给梁小秋看病,不贪那么多彩礼,让梁小秋嫁给陈小帅,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事。”
“可陈家不要梁小秋啊。”
“我看陈小帅家里人也后悔了,一到晚上,梁小秋哭,陈小帅也跟著哭,这么继续下去,陈小帅不傻也疯。”
“喜欢的姑娘落得这个下场,谁受得了唷。”
......
一群婶子唏嘘不已。
那哭声又持续了几天,一个村子的人被弄得脸色青白,疲惫不堪。就在大家考虑是不是带著口粮,去亲戚家躲几天时,一天夜里,梁家毫无预兆燃起了大火。
最先闻到焦味的是梁家前后左右的邻居,他们听到了梁家三口的呼救声,连忙从床上爬起,鞋子顾不上穿就跑出来了。
看到梁家著火,他们都是一愣,急忙跑回家去。
平日里他们再不喜梁家人,这种时候也不会见死不救。大家拿著盆,拿著桶,从水缸里舀了水,匆匆又跑出来。
才眨个眼的时间,梁家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他们都呆住了,怎么会烧得这样快?
他们听到了拍门声,惨叫声,梁家三口人就在门后,可他们开不了门,外面的人想要推开门救人,没推动。几个大汉一起撞门,可平日里摇摇欲坠的门,如今坚固如磐石,被大力撞击也不动一下。
看著这一幕,大家心里一阵阵发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梁小秋回来报仇了!
大家不知怎的就不敢动了,不撞门了,也不灭火了,从家里接出来的水直接倒在地上,生怕自己被梁小秋记恨上。
梁家三口哀嚎了大半个小时。
梁家那头猪也嚎叫了大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那里才没了声音。
空气里传来了阵阵肉香味,大家闻著这味道,胃里一阵抽搐,扶著墙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大火烧了一夜,把梁家烧没了。
清晨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先是毛毛细雨,没一会儿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终於不用挑水淋庄稼了。”有人鬆了一口气。
“这雨来得可真是时候。”
“怎么是时候了?梁家著火,它要是早下几个小时,那梁家三口人——”
声音戛然而止。
大家面面相覷,一时没人敢开口。
半晌后,有人小心翼翼道,“梁家都烧没了,今晚应该没有哭声了吧?”
这一夜,大家怀著忐忑的心情躺上床,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耳边依旧安静,只有远处稻田里传来的虫鸣声。
一夜无梦,大家难的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