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怕我跑了,王家找你们退钱,所以才急吼吼地跑来抓我回去?”
被戳中了心事,苏老汉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俺是你爹!俺让你回去你就得回去!”
“不然俺就打断你的腿!”
苏老汉扬起巴掌又要衝上来。
“我看谁敢!”
雷得水一步跨出,挡在苏婉面前。
他也不动手,只是慢条斯理地翻开手里的帐本,清了清嗓子。
“苏老汉,你想带人走?行啊。”
“咱们先把帐算算。”
“算……算啥帐?”苏老汉一听算帐,心里咯噔一下。
雷得水指著帐本上的字,一条一条地念。
“苏婉嫁入王家三年,彩礼三百块,按照现在的物价折算,加上利息,五百。”
“这三年,苏婉在王家当牛做马,按照保姆的工资算,一个月二十,三年就是七百二。”
“还有,苏婉现在是我砖窑的员工,签了卖身契抵债的。”
“你们要把人带走,那就是违约。”
“违约金,两千。”
雷得水合上帐本,笑眯眯地看著已经傻眼的苏老汉。
“一共是三千二百二十块。”
“给钱,人你带走。”
“不给钱,就给老子滚蛋!”
“啥?!三……三千?!”苏老汉嚇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烟杆子都拿不住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把他那把老骨头拆了卖了也不值这个数啊!
“你……你这是讹人!”苏老汉哆哆嗦嗦地指著雷得水。
“讹人?”雷得水脸色一沉,刚才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匪气。
“白纸黑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王大军欠我的钱,把苏婉抵给我了。”
“你们既然是她爹娘,想替她赎身,那就拿钱来。”
“没钱?”
雷得水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苏老汉,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没钱你在这叫唤个屁!”
“耽误了老子砖窑开工,这一分钟就是几十块钱上下,你赔得起吗?”
苏老汉被嚇得连连后退,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转头看向张桂花,想求助。
张桂花一听要钱,早就缩著脖子躲到一边去了。
开玩笑,三千块?把老王家卖了也凑不齐啊!
“亲家母……这……”苏老汉话还没说完,张桂花就把头扭到一边,假装看风景。
苏老汉彻底绝望了。
他看著那个站在雷得水身后,面无表情的闺女,突然觉得这个女儿变得好陌生,好可怕。
“婉儿……你……你就这么看著外人欺负你爹?”苏婉的娘这时候凑上来,试图打感情牌。
苏婉看著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娘,从你们把我卖给王家的那天起,我就没有爹娘了。”
“这三千块,你们要是拿不出来,就別再来找我。”
“我也没钱给你们养老。”
“滚吧。”
这一个“滚”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重锤,砸断了这最后的一丝血脉亲情。
苏老汉和老伴对视一眼,看著雷得水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再看看周围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
他们知道,今天这人是带不走了。
钱更是要不到了。
搞不好还要倒贴!
“好!好!你个白眼狼!”
苏老汉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以后你在外面死了,也別想进俺老苏家的祖坟!”
说完,拉著老伴,灰溜溜地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雷得水真找他们要误工费。
张桂花和王大军见势不妙,也想溜。
“站住。”
雷得水喊了一声。
王大军嚇得差点跪下:“雷……雷哥……”
“把门口的地给老子扫乾净。”雷得水指了指刚才苏老汉吐的那口痰,“脏了老子的地。”
王大军哪里敢说个不字,赶紧找了个树枝,撅著屁股把地扫得乾乾净净。
看著这群人像丧家之犬一样散去,苏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身子一软,差点倒下去。
雷得水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
“没事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都清理乾净了。”
苏婉靠在他怀里,听著那有力的心跳声,眼泪终於流了下来。
不是伤心。
是解脱。
那座压在她身上二十年的大山,终於被这个男人,一脚踢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