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进了正月,年味还没散尽,雷家屯就被一场倒春寒给冻透了。
苏婉的肚子大得嚇人。
才七个月,看著就像人家怀胎十月还要多一圈。
肚皮被撑得薄薄的,甚至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她现在连路都走不动了,翻个身都得雷得水帮忙。
脚肿得像发麵馒头,原来的鞋早就穿不进去了,雷得水特意找村里的老裁缝,给她做了双特大號的棉拖鞋。
“雷大哥……我喘不上气……”
半夜里,苏婉经常会被憋醒,只能半坐著睡。
雷得水就整宿整宿地不睡,坐在炕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给她顺气,给她按摩浮肿的腿。
看著苏婉受罪,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经常背著人偷偷抹眼泪。
“这三个小兔崽子,等出来了我非揍他们屁股不可!”雷得水咬著牙,恨恨地说道,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摸豆腐。
苏婉虚弱地笑了笑:“你捨得?”
“捨得!咋捨不得?把你折腾成这样!”
虽然嘴上发狠,但雷得水心里清楚,这都是命。
他现在只能求神拜佛,保佑母子平安。
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
这天夜里,外头刮著白毛风,雪粒子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
苏婉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肚子猛地一缩。
紧接著,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瞬间打湿了棉裤,浸透了褥子。
“唔……”
苏婉闷哼一声,那种坠痛感像是要把她的腰给折断。
“咋了?婉儿?”
雷得水本来就睡得浅,一听动静立马弹了起来,伸手去开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
雷得水掀开被子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羊水破了!
这还没到日子啊!才七个多月啊!
“雷……雷大哥……我好像要生了……”苏婉抓著雷得水的手,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疼得满头大汗。
“別怕!別怕!老子在呢!”
雷得水的声音都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用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拿过早就准备好的大棉被,把苏婉裹得严严实实。
“狗剩!狗剩!”
雷得水衝著院子里吼了一嗓子,声音悽厉得像是狼嚎。
住在倒座房的狗剩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哥!咋了?”
“去开车!把拖拉机摇著!快!”
雷得水抱起苏婉,那一百多斤的分量在他手里轻得像团棉花。
他顾不上穿大衣,只穿著件单薄的毛衣,抱著苏婉衝进了风雪里。
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了,冒著黑烟。
雷得水把苏婉放在铺了厚厚棉被的车斗里,自己跳上驾驶座。
“坐稳了!”
拖拉机像是一头咆哮的野兽,衝出了雷家大院。
从雷家屯到县医院,有三十多里的山路。
平时开车都得一个小时,这大雪天的,路滑得像镜子,更是难走。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雷得水死死抓著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从来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这么难走。
“啊——!”
车斗里传来苏婉痛苦的呻吟声。
每一次顛簸,都像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婉儿!別睡!千万別睡!”
雷得水一边开车,一边回头大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跟老子说话!骂老子也行!別睡过去!”
他怕。
他是真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