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县城,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热闹,但也透著一股子那个年代特有的烟火气。
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砖瓦房,墙上刷著工业学大庆的白灰標语。大烟囱冒著黑烟,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烧煤味儿和炸油条的香气。
赵山河揣著手,缩著脖子走在街上。
他现在这副尊容確实不咋地:一身露著棉絮的破棉袄,腰上繫著草绳,头上戴著个遮住半张脸的烂雷锋帽,脸上还抹著两道锅底灰。
路过的行人看见他,都嫌弃地绕著走,生怕沾上一身虱子。
赵山河压根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肚子里那如雷般的轰鸣声。
昨晚那碗狼肉汤虽然顶饿,但这具身体亏空太久了,再加上刚才跟王瘸子干了一架,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挠。
“得先填饱肚子。”
赵山河吸了吸鼻子,顺著风里的香味,锁定了一家掛著白底黑字招牌的铺子,国营第二饭店。
这时候的国营饭店,那是县城里最体面的地方。
玻璃窗擦得鋥亮,门口掛著厚厚的棉门帘子。
赵山河一掀门帘,一股子热浪混合著肉包子的香味扑面而来,馋得他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屋里人挺多,大多是穿著深蓝、深灰工装的工人,还有几个带著红袖箍的干部模样的人。
赵山河刚往里迈了一步。
柜檯后面,一个穿著白大褂、在那嗑瓜子的胖服务员眼皮一抬,手里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拿鼻孔衝著赵山河:
“哎哎哎!干啥呢?要饭上別处要去!这儿不能要饭!”
周围吃饭的人也都停下了筷子,一脸厌恶地看著门口这个盲流子。
“去去去,赶紧走,別把虱子抖落进饭里。”
赵山河冷笑一声。
这年头,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那是八大员之一,牛气得很,墙上虽然贴著不得无故殴打顾客,但翻白眼那是家常便饭。
他没退,反倒大步走到柜檯前。
“啪!”
一只脏兮兮的大手狠狠拍在玻璃柜檯上。
胖服务员嚇了一跳,刚要骂娘,到了嘴边的话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在那只脏手底下,压著一张崭新的大团结,旁边还拍著几斤在这个年代比钱还硬通的全国通用粮票。
“谁说我要饭?”
赵山河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双亮得嚇人的眼睛,声音洪亮:
“给我来十斤肉包子!要纯肉馅的,流油的那种!再来两只烧鸡,都要肥的!”
整个饭店瞬间安静了。
十斤包子?两只烧鸡?
这怕不是哪个大队的採购员出来进货了?但这穿得也太寒磣了吧?
胖服务员看著那张大团结,態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在这个年代,有钱有票那就是大爷。
“哎哟,同志,不好意思啊,刚才眼拙了。”
胖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收起钱票,脸上堆出职业假笑,“十斤是吧?咱们这大肉包子二两一个,十斤得五十个呢,您……吃得完?”
“吃得完吃不完是我的事,打包!”
赵山河又掏出一块钱拍在桌上,“先给我来十个热乎的,我现在就吃!剩下的装好!”
“好嘞!您坐,马上来!”
没过一会儿,一大盘冒著热气的白胖包子端了上来。
那包子个头真大,皮暄软,透著一股子麦香味。
赵山河也不客气,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啊呜!”
一大口咬下去,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
这时候的肉包子是真材实料,那是实打实的猪肉大葱馅,油水足,一口下去顺著嘴角流油。
香!
真他娘的香!
赵山河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前世临死前,他做梦都想吃一口这样的热乎包子。
他连嚼都没怎么嚼,三口就把一个拳头大的包子吞进肚里,紧接著又抓起第二个。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哪是吃饭啊,这是饿死鬼投胎啊!
但看著赵山河那副狼吞虎咽的样,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碗里的饭更香了。
一口气干掉八个大包子,赵山河才感觉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飢饿感平復下来。
他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服务员送的高碎茶水。
浑身暖洋洋的,舒坦。
这时候,后厨把剩下的四十多个包子和两只烧鸡也打包好了。
用那种黄色的油纸包著,捆著纸绳,透著一股子油香。
赵山河拎著沉甸甸的油纸包,在眾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饭店。
找了个没人的死胡同,他意念一动。
“收!”
手里的几大包吃的瞬间消失,进了静止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