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让所有领导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赵山河身上。
赵山河今天穿著那件半旧的棉袄,背著56半,身边跟著那个穿著深蓝大衣、美得惊人的狼女小白。
在这群高官面前,他没卑微,没討好,只是平静地站著。
“给你们介绍一下。”
陈国邦拍了拍赵山河的肩膀,语气郑重且亲切。
“这位小同志,叫赵山河。是三道沟子的护林员。”
“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要是没有他,我这把老骨头,昨晚就冻硬在那个雪沟里了。你们现在来的话,估计只能给我收尸了。”
轰!
这几句话,分量太重了!
李县长是个聪明人,瞬间就听懂了这里的潜台词。
他三两步走到赵山河面前,那双刚才还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此刻紧紧握住了赵山河的手,摇得那叫一个亲热。
“赵山河同志!谢谢!太谢谢你了!”
“你不仅救了陈局长,也是救了我们全县啊!你是咱们县的大功臣!大英雄!”
武装部长也凑上来,看著赵山河背著的枪,竖起大拇指:“好小伙子!我就说咱们基干民兵里有能人!这精神头,这身板,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眾星捧月,赵山河只是淡淡一笑。
“各位领导客气了。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换了谁都会这么干的。”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李县长眼里的欣赏之色更浓了。这年轻人,这心理素质,这气场,绝非池中之物啊!
“山河啊,”
陈国邦这时候开口了,“车也来了,飞机也到了,我得回省城了。这次考察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还有很多烂摊子要收拾。”
他看著赵山河,眼神里透著一丝不舍和期待。
“跟我走吧?去省城。我给你安排个工作,不管是去林业局,还是去公安口,隨你挑。再不济,送你去进修,出来就是干部。”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村民的呼吸都停滯了。
去省城?当干部?
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一步登天啊!
赵老蔫听得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衝上去替儿子答应:“去!去啊!傻儿子快答应啊!”
刘翠芬更是嫉妒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然而。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赵山河摇了摇头。
“陈局,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赵山河看了看身边的小白,又看了看屋里正在往外张望的灵儿,最后指了指这片茫茫的大山。
“我的根在这儿。我妹妹身体不好,受不了折腾。我家这口子……”
他摸了摸小白的头,“她属於这片林子,进了城,她会憋死的。”
“再说,我还想在这片山里干点事儿。这大山是金山银山,守著它,我也能活出个人样来。”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李县长都愣住了,这小子是不是傻?
但陈国邦愣了一下后,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好!有个性!不贪富贵,重情重义!”
陈国邦拍了拍赵山河的肩膀,力道很重。
“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但那句话我撂这儿,只要我在一天,这大兴安岭,没人敢欺负你!”
说完,陈国邦转头看向李县长,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李县长。”
“到!陈局您指示!”
“赵山河同志虽然不跟我走,但他是我陈国邦的兄弟,是忘年交。”
陈国邦指了指这个破旧的院子,“这三道沟子条件艰苦,对於这样的英雄模范,县里是不是该有些优待政策?是不是该重点照顾一下?”
“是是是!必须的!”
李县长把头点得像鸡啄米,“回头我们就研究!给赵山河同志评先进!发奖金!以后这就是我们县的重点扶持对象!”
陈国邦点了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赵山河一眼。
“山河,留步吧。有空带著弟妹和灵儿来省城,家里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说完,他在眾人的簇拥下,登上了那辆並没有陷在雪里的吉普车。
车队启动,捲起漫天雪尘。
直升机也重新轰鸣起来,拔地而起,向著远方飞去。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了满地的车辙印,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燃油味。
……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直升机走了,但赵山河还在。
此时此刻,他在村民眼中的形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他有枪、有肉、够狠,大家只是怕他。
那么现在,他是连省里大局长都称兄道弟、连县长都要点头哈腰握手的人物!
这就是通了天了!
“哎呀,山河啊!”
刘支书第一个反应过来,那张老脸笑得像朵菊花,凑上来递烟,“我就说你小子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咱们村啊!”
“是啊山河哥!以后有啥事您吩咐!”
村民们一拥而上,各种巴结奉承。
而人群外围。
赵老蔫一家三口,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们想凑上来,又不敢。想走,又捨不得赵山河现在这滔天的权势。
“爹……”
赵有才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的赵山河,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冻成萝卜的手,哇的一声哭了,“我想吃肉……我想去省城当干部……”
赵老蔫颤抖著手,从兜里掏出一袋旱菸,想抽一口,却怎么也打不著火。
他看著那个曾经被他视为累赘、亲手赶出家门的儿子。
悔啊!
悔得肠子都青了!
要是没签那张断亲书,要是那天没把事做绝……
现在那个被县长握手、被局长承诺兜底的人家属,是不是就是他赵老蔫了?他是不是也能坐坐吉普车,去县里享福了?
“啪!”
赵老蔫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打得清脆响亮,把旁边的刘翠芬都嚇了一跳。
“作孽啊……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赵老蔫蹲在地上,抱著头,像条老狗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而赵山河,站在人群中央,冷冷地瞥了一眼墙角的这一家三口。
这才哪到哪?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