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大兄弟,一碗麵条值当什么!出门在外的!”
许安没敢多说,红著脸钻回了越野车。
车子重新启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对夫妻还在那儿收拾碗筷,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是支撑起中国物流动脉的无数个微小细胞。
“赵叔,走吧。”
许安的声音轻了许多,“去天津。”
“好嘞!天津卫,那地方热闹,適合你!”
赵师傅一脚油门,越野车再次滑入夜色。
许安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摸出了那个铁皮盒子。
按照顺序,下一封信的地址,就在天津郊区。
但这封信有点奇怪。
信封鼓鼓囊囊的,摸起来里面不像是纸,倒像是个硬邦邦的小铁片。
收信地址写的是:【天津武清区杨村大队,知青点,马大嘴收】。
这名字……
许安眼角抽了抽。
马大嘴?
这听著就不像是什么正经文人雅士。
信封的背面,还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力透纸背的备註:
【偷了我自行车气门芯三十年,这笔帐,该算了。】
落款是许家村那个整天笑眯眯、见人就发糖的“笑面虎”会计,钱大爷。
许安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钱大爷那张慈祥的脸,再看看这充满杀气的备註。
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个……赵叔。”
许安弱弱地问了一句,“天津人……是不是都特能说?”
赵师傅在前面哈哈大笑:
“那不叫能说,那叫在相声窝子里泡大的!”
“你跟天津人聊天,你得防著点,哪怕是路边摊煎饼的大爷,都能给你捧个哏。”
“安子,你这社恐,到了天津卫……”
赵师傅没往下说,只是给了许安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
许安缩了缩脖子,感觉这比去林场餵老虎还要让他绝望。
老虎顶多是要命。
天津的大爷大妈们,那是要把他的话掉在地上再捡起来反覆摩擦啊!
直播间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温情转变成了欢乐的期待。
【id相声爱好者】:好傢伙!下一站天津?安子要去挑战嘴炮副本了?
【id天津土著】:介似嘛话!到了天津那就是到家了!安子你放心,只要你不开口,没人能把你逗乐……大概吧。
【id吃瓜群眾】:马大嘴?偷气门芯?这剧情我熟啊,这不就是老年版的《古惑仔》恩怨录吗?
许安看著手里的信,嘆了口气。
这哪是送信啊。
这分明是上一代人的青春疼痛文学,加悬疑动作片,现在还要转成语言类喜剧节目。
车子在高速上一路疾驰。
天快亮的时候,路边的指示牌终於变了。
【天津界】。
这三个字一出,许安觉得空气里仿佛都飘来了一股子煎饼果子的绿豆面香味,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快板声。
与此同时,许家村。
刚落成的“大白兔食堂”里,钱大爷正戴著老花镜,看著墙上的大屏幕。
屏幕里正是许安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钱会计冷哼一声,手里盘著两个核桃,对著旁边的二叔说道:
“强子,看著吧。”
“马大嘴那老小子,当年那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快嘴。”
“要是安子能从他嘴里把那个气门芯的事儿问清楚……”
“我把咱们村今年的帐本,让他给吃了!”
二叔许强正喝著胡辣汤,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
“叔,您当年到底跟他多大仇啊?”
钱会计眯著眼,看向窗外的太行山,眼神里闪过一丝少年的促狭。
“仇?”
“那是过命的交情。”
“只不过那小子嘴太欠,欠到我想拿帐本堵他的嘴。”
此时,天津武清区的一个老旧小院里。
一只八哥正在笼子里上躥下跳,嘴里喊著:
“吃了吗?吃了吗?没吃回家吃去!”
一个穿著白背心、手里提著鸟笼的老大爷,正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喷嚏。
“霍!介似谁念叨我呢?”
“肯定又是许家村那个老算盘精!”
老大爷揉了揉鼻子,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精明劲儿。
“来吧来吧,正好我这故事憋了三十年,没人听都快餿了!”
许安还不知道。
他即將面对的,不仅是一个被偷了三十年的气门芯。
还是一个关於青春、关於遗憾、关於那个年代特有的“相爱相杀”的爆笑往事。
而这一切,都要从那句天津卫最经典的开场白开始。
“借光借光,您是……给那个老算盘精当腿儿的?”
(我知道武清不是这个调调,主要是天津方言一个区一个味儿,这里就按照广为人知的天津方言走了,大家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