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画风太割裂了。
三个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却豪爽地要把羊杂汤干了。
许安嚇得手一抖,烧饼差点掉桌子上。
他赶紧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千万別看我。
千万別认出我。
我是空气。
我是尘埃。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社恐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二禿子闻到了羊肉的香味,又看到了旁边桌子上那三个色彩鲜艷的姑娘。
它那双绿豆眼瞬间亮了。
它决定要跟这三位“仙女”打个招呼。
“漂亮!漂亮!给爷笑一个!”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著一股子纯正的流氓气息。
“噗——”
旁边正在喝汤的一个汉服姑娘,直接喷了。
三个姑娘齐刷刷地转过头,盯著许安……和他手里的鸟笼子。
许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毁灭吧。
这鸟能不能燉了?现在就燉,放进羊肉汤里,还能加个菜。
“哎?这鸟……”
其中一个姑娘眨了眨眼,突然掏出了手机。
“这不是那个……那个嘴特欠的二禿子吗?”
“那这个人是……”
三个姑娘对视一眼,隨即发出了足以掀翻顶棚的尖叫。
“许安!!!”
“是安子!!!”
“活的安子!!!”
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羊肉汤馆给炸了。
老板手里的勺子停了。
周围正在啃烧饼的大爷大妈们愣了。
路边正在装货的卡车司机也探出了头。
在曹县,许安现在的名气,那绝对不亚於任何一个大明星。
不仅因为他是千万网红。
更因为,他刚刚在“归云”的那场直播,让全网都看到了曹县手艺人的另一面——不是土,是极致的雅。
“快!抓住他!別让他跑了!”
“老板!加肉!给安子加肉!钱我出!”
一时间,羊肉汤馆成了追星现场。
不过,曹县人的追星方式很特別。
他们不求合影,不求籤名。
他们求的是——投餵。
“大兄弟!吃这盘牛肉!刚切的!”
“安子!这大蒜好!解腻!”
“来来来!这还有两根黄瓜!这可是大棚里刚摘的!”
许安看著面前瞬间堆成小山的食物,欲哭无泪。
他双手合十,不停地作揖。
“谢谢……谢谢大家……吃不完……真吃不完。”
就在这时。
羊肉汤馆的老板,那个光著膀子的大汉,端著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走了过来。
“都让让!都让让!”
老板把盆往许安面前一duang。
盆里是满满当当的羊肉,连汤都看不见了。
“安子,这顿饭,算叔请你的。”
老板擦了擦手,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刚才俺闺女给俺看直播了。”
“俺爹也是个木匠,做了一辈子棺材,到死都觉得自己乾的是晦气活儿,不让俺接班。”
“你刚才在归云那说得好。”
“这叫体面。”
“这碗汤,是替俺爹请你的。”
许安看著那个大盆。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真诚的笑脸。
那些穿著汉服的姑娘,那些穿著工装的司机,那些满身木屑的大爷。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猎奇,只有一种被理解后的释然和感激。
许安的心,突然就不慌了。
他那根紧绷的社恐神经,在这一刻,被这碗羊肉汤的热气给熏软了。
他从袖筒里伸出手,拿起勺子。
当著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地舀了一勺肉,塞进嘴里。
“叔,这汤……”
许安竖起大拇指,露出一口大白牙。
“真中!”
二禿子在笼子里也跟著起鬨。
“中!中!得劲!”
全场哄堂大笑。
这笑声,比曹县任何一场电商大会都要响亮。
吃完饭,许安在眾人的簇拥下,好不容易才“逃”回了三轮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