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个黑白的大头贴,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眉心有一颗红痣。
时间是2004年。
二十年了。
当年的孩子,现在应该比许安还要大两岁。
许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机镜头对准了那满车的寻人启事。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说什么。
他的直播间里,现在有两百万人。
这就是两百万双眼睛。
这就是两百万份希望。
弹幕疯狂滚动起来。
【id全网通缉】:兄弟们!截图!扩散!眉心红痣,2004年走失,山东菏泽口音!
【id人贩子必死】:我把这照片发我们小区群里了!
【id大数据刑警】:这种陈年旧案很难找,但是现在有了ai人脸修復技术!有没有大神在?帮大叔把照片修復一下,推演一下现在的样子!
就在这时。
许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辉县文旅局王局长发来的微信。
不是官话,是私聊。
【王局:安子,告诉大叔,別急。我这边联繫了公安部的团圆系统,正在比对。还有,咱们许家村的路,彻底通了。】
许安看著这条微信。
路通了。
之前为了应对按猪的那些网友,已经简单的修了一下,现在是彻底的修好了。
他想起铁皮盒子里,还有好几封信。
寄信的人,有的可能已经不在了,有的可能还在某个角落里等著。
以前不联繫,是因为路不好走,信不好送,电话打不通。
现在,路通了,网通了。
心里的那座山,也该搬开了。
“叔。”
许安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村的路修好了。”
“以后不管您在哪,要是累了,就把车开我们村去。”
“我们那有大白兔食堂,管饭,管饱。”
赵建国回过头,看著这个还没他儿子大的年轻人。
夕阳照在国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行。”
赵建国笑了,那是许安第一次见他笑。
虽然笑得很苦,但那是笑。
“等找到了,我带他去。”
“让他给你磕个头。”
许安赶紧摆手,脸红到了脖子根。
“別別別……我受不起。”
告別了赵建国。
许安重新坐上了那辆顛簸的三轮车。
他回头看去。
那辆红色的卡车重新启动了,像是一团燃烧的火,义无反顾地衝进了茫茫人海。
“二禿子。”
许安把下巴缩进衣领里,小声嘟囔。
“你说,他能找到吗?”
二禿子正在啄许安刚才顺手买的火腿肠,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找著!找著!必须地!”
直播间里,无数个“必须地”刷了屏。
天快黑了。
许安从怀里掏出铁皮盒子。
借著手机的微光,他翻出了下一封信。
这封信很厚,信封上沾著点干掉的麵粉。
【河南省·郑州市·国棉三厂】
【收件人:小辣椒(那可是当年厂里的一枝花)】
【寄件人:瘸子老张(许家村磨坊)】
许安愣了一下。
国棉三厂?
那不是早就拆了吗?
现在的郑州,那是高楼林立的新一线城市,到处都是高架桥和地铁。
这封信,要去哪找?
而且,瘸子老张……
许安记得,老张叔是个做烩麵的一把好手,可惜腿脚不好,一辈子没出过村。
他以前总说,郑州的烩麵不正宗,面不够筋道。
原来,他心里藏著的,不仅仅是一碗麵。
还有那个叫“小辣椒”的姑娘。
“师傅,去火车站。”
许安深吸了一口气。
“咱们回河南。”
“回郑州,正好把二禿子,还有其他东西送回去。”
他可实在是不想再带著这只鸟到处跑了,简直太要命了!
夜色降临。
国道两旁的路灯亮了起来。
许安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直播间关闭的那一刻。
远在千里之外的广州,一家电子厂的保安室里。
一个正在吃泡麵的年轻保安,无意间刷到了刚才的切片视频。
当镜头扫过车厢上那张眉心有痣的照片时。
他手里的叉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颤抖著手,摸了摸自己眉心那颗一直被他用刘海挡住的红痣。
然后,拨通了视频里那个印在车门上的电话號码。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只有风声,和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餵?修轮胎吗?”
赵建国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
保安张了张嘴,眼泪瞬间决堤,发出了一个哪怕过了二十年,也依然刻在骨子里的发音。
“爸……”
国道上。
那辆红色的卡车,突然画出了一道急促的剎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