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的目光落到了那个包上面。
绿色帆布。铜扣环。六五式的帆布带。
他的后背僵了一下。
“婆婆,这照片上这个包,是他自己的还是別人给他的?”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他说是在镇上赶集的时候一个搞测量的人送的,那人说这包结实走山路好使,他就一直背著了。”
许安没再问。
他把照片还给老太太的时候注意到照片的左上角有一个很小的摺痕,摺痕正好盖住了背景里另一个人的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只穿著解放鞋的脚和一截裤腿。
直播间有几条弹幕飘得很慢但很长。
“你们看到那个包了吗,跟安神身上背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
“又是六五式帆布包,又是搞测量的人送的,gs调查队当年在这一带到底接触了多少人。”
“照片左上角被折住的那个人,穿解放鞋的,你们联想一下安神在沟底那辆翻覆吉普车里面找到的那只42码的解放鞋。”
许安把帆布包的带子在肩上紧了紧,站起来的时候六个老人都看著他。
他从包里面摸出了那包在集市上买的花生米,倒了一小堆在桌上。
“你们学会的操作回去多练几遍就不会忘了,忘了也没事,按我说的顺序来就行,解锁、找绿色图標、点通讯录、找名字、按绿色按钮,五步,比种地简单。”
戴鸭舌帽的老头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往许安手里面塞。
“后生拿著买水喝。”
许安没接。
“您把这十块钱给您儿子的號码续上话费比给我强。”
老头的手缩回去了,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泪。
许安走出服务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热度从暴晒变成了闷蒸,空气里面黏糊糊的汗一出来就贴在皮肤上面不蒸发。
他走了二十来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是那个六十出头的老太太追出来了,手里拿著那张泛黄的照片。
“小伙子你等一下。”
许安回头。
老太太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喘了两口气然后把照片翻过来让他看背面。
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字跡很淡几乎看不清了,但能辨认出来。
“gs-07 陈家箐接应,四號到。”
许安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钟。
gs-07。
这是一个他在路上见过的编號,石碑沟的那块石碑上刻著的就是gs-07。
“婆婆这照片我能拍一张吗。”
“你拍吧。”
许安拍完之后把照片还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把照片叠好塞回了兜里面,转身往服务站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被手机的麦克风收进去了。
“你那个包跟他的一样,你们是不是走的同一条路。”
许安没回答。
他继续往南走,帆布包在肩膀上面晃了两下,包里面的东西又多了一条线索。
走了大概十分钟之后手机震了一下。
赵念的消息。
“许安哥,邮局那边出了点情况。管理员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上个星期有一个人来过邮局问那个存物柜的事,没带钥匙没报编號,就问了一句那个柜子的孩子到哪了。管理员说来人穿著很旧的外套背著一个绿色的包,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第二条紧跟著到了。
“管理员说那个人走之前在邮局门口的芒果树底下坐了一会儿,低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等管理员出来送水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但长凳底下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只搪瓷杯,白色的,杯底刻著gs-01。”
许安到坝头镇西头的时候天色开始变了,不是变暗,是那种傍晚六点钟太阳还掛在山尖上但光已经从白的变成橙的变化,热度降了两成但闷劲儿反而上来了,空气黏在皮肤上面跟糊了一层浆糊似的。
他在镇尾一棵大榕树底下灌了一次水瓶,榕树的气根垂下来遮出一片荫凉,树根底下坐著两只打盹的黄狗,连他走过去蹲下来接水都懒得抬眼皮。
灌完水站起来的时候他往前面看了一眼。
省道在前方五百米左右分了岔,左边那条往山里拐,路面窄了一半,柏油层都碎成块了像拼图一样嵌在泥土里面,两侧的杂草齐腰高,明显不是常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