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广场上,火刑的木架正在搭建。
吕尚躲在远处巷口阴影里,愤恨地看著逐渐成型的刑台。
用灵能救史元?他有把握在戍卫和罗宣眼皮底下劫走人吗?
倘若失手,史元先生的牺牲將毫无意义。可若袖手旁观……
他正挣扎,地牢方向传来铁门开启声。
罗宣的身影出现在夕阳中,径直走向关押史元的单间。
牢房里,史元靠墙坐著,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
“史元。”罗宣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带著胜利者独有的从容,“明日之后,西岐將重归洁净。”
史元沉默。
“不过,”罗宣走近两步,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有件事该让你知道——我的调查,才刚刚开始。”
史元的睫毛颤了一下。
“关於吕尚……和妲己殿下。”罗宣缓缓道,“总觉得,他们身上还有不少值得深挖的地方。
尤其是妲己,她的『噩梦』,她的『体质』……很有趣,不是吗?”
史元猛地睁眼,眼中怒火燃起:“我们之前有言在先!我认罪,你收手!”
罗宣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酷:“有言在先?史元,你是不是忘了——我从来不和术士做交易。尤其是……认罪的术士。”
他转身离去,留下史元在牢中剧烈喘息,脸色惨白如纸。
***
妲己的房间里,她正不安地望向窗外广场方向。刑台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
“妲己姑娘。”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罗宣不知何时已站在房间中央,背著手,像在自己家一样隨意。
“大、大师……”妲己后退半步,手指攥紧了窗框。
她从未如此恐惧过一个人,那种感觉像被毒蛇盯上,冰冷滑腻。
罗宣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不必紧张,只是路过,看看姑娘是否安好。明日场面或许……不大好看,姑娘最好待在房內。”
他微微頷首,转身离去,仿佛真的只是来“关心”一句。
门关上后,妲己瘫坐在椅中,冷汗浸湿了后背。
***
“吕尚!”
邑姜气喘吁吁地跑进史元小院的后巷,找到躲在阴影中的吕尚。
她脸色焦急:“罗宣又去找妲己殿下了!就在刚才!”
吕尚一拳砸在土墙上,墙灰簌簌落下:“我早该想到的……他怎么可能收手?”
“现在怎么办?”
吕尚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史元先生被陷害,只是个开始。
西伯侯僱佣罗宣捉拿术士,罗宣才不在乎谁真的有罪。
他只需要『术士』的人头——越多越好,好向西伯侯索要更多赏金,巩固他的传奇。”
他看向邑姜,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必须反击。”
***
入夜,侯府客房一片寂静。
吕尚摸过走廊,来到罗宣暂住的房间外。
他屏息倾听——里面没有呼吸声。
灵能微动,门閂从內部悄无声息地滑开。
房间陈设简单,几乎没什么个人物品。
吕尚的目光落在墙角的黑木柜上。
他走过去,手指轻触柜锁,灵能如细针探入锁芯。
“咔嗒。”
柜门开了。
里面整齐叠放著几件衣物,一个皮製工具袋,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
吕尚小心打开木盒——里面是几片乾枯的、深紫色的花瓣,形状奇特,散发著极淡的、近乎甜腻的香气。
他从未见过这种花。
正要细看,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沉稳,规律,正是罗宣!
吕尚迅速捏起几片花瓣塞进袖袋,关好木盒和柜门,环顾四周。
房间空荡,无处可藏。
他咬咬牙,灵能微涌,身体紧贴天花板角落的横樑阴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门开了。
罗宣走进房间,没有立刻点灯。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灰蓝眼眸在黑暗中扫视。
吕尚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他能感觉到罗宣的目光几次扫过自己藏身的横樑。
但最终,罗宣走到桌边,点燃油灯。
他似乎並未察觉异常,开始整理桌上的几份卷宗。
横樑上,吕尚的冷汗滑下额头。
***
次日一早,史元小院偏房。
吕尚和邑姜对坐在满地狼藉中,中间摊开著几本从史元藏书里翻出的医药典籍。
那些深紫色花瓣被小心放在一块白布上。
“找到了!”邑姜压低声音,指著一页泛黄的插图,“看这个——顛茄。全株有毒,尤其果实和根茎。
但这里写著……晒乾的花瓣若经特殊处理,燃烧或蒸熏產生的烟气,能使人產生强烈幻觉。”
吕尚眼睛一亮:“幻觉!”
“再看看之前的证人证词,”邑姜快速翻动另一本笔记,“井中水影、火焰精怪、巷口蛤蟆……这些不都是典型的致幻症状吗?”
两人对视,豁然开朗。
“但为什么只有女人看见?”吕尚皱眉。
邑姜思索片刻:“证人都是女人……这代表什么?”
“代表她们都用同一种东西,”吕尚缓缓道,“某种……只有女人才会买的东西。”
“脂粉!”邑姜脱口而出,“目霜、胭脂……或者——”她眼睛忽然睁大,“眼药!能让眼睛更明亮的那种!”
吕尚猛地站起:“走!”
***
西岐城唯一一家像样的胭脂铺“玉容斋”,午后客人稀少。
店主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见吕尚和邑姜进来,忙堆起笑容:“二位想看点什么?新到的螺子黛,还有南边来的珍珠粉……”
吕尚直接打断:“最近有没有卖过特殊的眼药?能让眼睛看起来……特別明亮的那种。”
店主笑容僵了一下:“眼药?小店卖的都是寻常货色……”
“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吕尚上前一步,气势慑人,“店主,你最好说实话——罗宣大师让我们来的。”
听到“罗宣”二字,店主脸色瞬间惨白,腿一软差点跪下:“大、大人饶命!是……是他逼我的!
他说如果我不卖,就把我当术士同党灭口!小人冤枉啊!”
“药水从哪来的?”邑姜追问。
“就、就是罗宣大师给的配方和原料……小人只负责分装……”店主哭丧著脸,“他说这药水能让女子眼睛更美,卖得好还有赏……小人真的不知道那是害人的东西啊!”
吕尚和邑姜对视,长舒一口气。
人证,有了。
***
回侯府的路上,吕尚握著那几瓶从店里搜出的“特製眼药水”,指尖发白。
他想立刻衝到大殿,揭穿罗宣的阴谋,为史元翻案。
“等等。”邑姜拉住他,“你这样直接去,有几分胜算?
雷开现在对术士寧错杀不放过,罗宣又狡猾如狐。
我们必须一击必中,让西伯侯亲眼见证,让罗宣无法狡辩。”
吕尚冷静下来。邑姜说得对。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罗宣反咬一口。
既然要出手,就要一拳致命,不给对方翻身的机会。
***
深夜,罗宣房间。
姬发亲自带队在附近巡逻,確保刑场周边安全。
他经过罗宣房外时,听到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罗宣睡得正沉。
他点点头,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