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吕尚从阴影中显现。
他走到黑木柜前,灵能轻触,柜门再次打开。
他看著空荡的柜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灵能流转,细微的“叮噹”声在柜中响起。
片刻后,柜底多了一小堆东西——七八枚与史元那枚一模一样的灵髓手鐲,十几瓶贴著“玉容斋”標籤的眼药。
做完这些,吕尚正要离开,忽然停下。
他转头看向床上熟睡的罗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做完这一切,吕尚才满意地消失在夜色中。
***
天亮了。
广场上人山人海。刑台高耸,柴堆已经垒好。
邑姜在史元小院门口焦急踱步。终於,吕尚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吕尚眼神坚定,“现在需要拖延时间——不能让火点起来。”
两人赶往广场。
***
刑场中央,史元被铁链锁住,押上柴堆。
他衣衫襤褸,但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高台上一—姬昌坐在那里,侧著脸,不忍直视。
罗宣驾著一辆黑色马车缓缓入场。
他今天穿著正式的深灰色猎装,腰间佩剑,手中握著一支浸了油脂的火把。
只是他眉头微皱,不时清咳两声,喉咙似乎不太舒服。
邑姜挤过人群,终於找到正在维持秩序的姬发。
“姬发!拦住他!”她抓住姬发的胳膊,“吕尚有办法证明史元的清白!再给一点时间!”
姬发看著刑台上的史元,又看看高台上的父亲,面露挣扎:“邑姜,这是父亲的命令,是西岐律法……”
“律法?”邑姜死死盯著他,“你可以选择做正確的事,姬发。
你可以对一个忠诚了你家数十年的朋友抱有一点信任。
或者你也可以袖手旁观,看著一个无辜的人死去,就像当年他们对我父亲做的那样。”
姬发浑身一震。
“你真的想让这一切重演吗?”邑姜的声音轻了下去,却字字如刀。
高台上,罗宣已经举起火把。火焰在晨风中摇曳。
姬发猛地抬头,大喝一声:“且慢!”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罗宣举著火把,转身看向姬发,眉头微皱:“姬发少主,这是何意?”
姬发大步走上刑台,挡在柴堆前:“行刑之前,有人提出新证据,指控此案另有隱情。”
“荒唐!”罗宣声音冷了下来,“证据確凿,史元亲口认罪,何来隱情?”
“是我。”
吕尚从人群中走出。
他一步步走上刑台,站到姬发身边,直面罗宣:“我指控——真正的术士,栽赃嫁祸、陷害忠良的元凶,是你,罗宣!”
全场譁然!
罗宣瞳孔微缩,隨即冷笑:“黄口小儿,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让证人来说。”吕尚看向台下。
邑姜带著三个女人走上刑台——正是之前指证“看见异象”的妇人。
她们脸色惶恐,在吕尚鼓励的目光下,颤声开口:
“大人……我们、我们之前是用了『玉容斋』的眼药……”
“用了之后眼睛是亮了些,但看东西有时会……会恍惚……”
“井里的脸、火里的小人……可能是我们眼花了……”
接著,胭脂铺店主被戍卫押上来,扑通跪地:“是罗宣大师逼我卖那眼药的!配方原料都是他给的!小人冤枉啊!”
罗宣脸色终於变了,但依旧强撑:“一派胡言!栽赃陷害!这些人与这僕役串通,意图扰乱刑场!”
“是吗?”姬发上前一步,目光如炬,“那就请罗宣大师,让我们搜一搜你的房间——若你清白,自然不怕。”
罗宣喉咙滚动,又咳了两声,却挺直腰背:“身正不怕影子斜。殿下搜便是!”
他如此镇定,反倒让姬发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队戍卫快步离去。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等待著。
时间一点点过去。
罗宣握著火把的手稳如磐石,只是咳嗽越来越频繁。
终於,戍卫队长捧著一个小木箱返回刑台。
打开箱盖——里面是七八枚灵髓手鐲,十几瓶眼药!
“从罗宣房间柜中搜出!”队长朗声匯报。
罗宣脸上的镇定瞬间崩裂:“不可能!我柜中根本没有这些——”
他猛地看向吕尚,眼中闪过惊怒,“是你!你栽赃我!”
吕尚毫不避让地回视:“证据確凿,人证物证俱在。罗宣,你还有何话说?”
“我——”罗宣正要辩驳,喉咙一阵剧痒,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脸涨得通红。
然后,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一只拳头大小、疙疙瘩瘩的癩蛤蟆,从罗宣大张的嘴里“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掉在刑台木板上。
死寂。
隨即是更大的譁然!
“妖术!他才是那个术士!”
高台上,姬昌猛地站起,脸色铁青,一把抽出腰间佩剑,指向罗宣:“原来……你才是那个术士!”
罗宣捂著喉咙,又惊又怒。
他瞬间明白了——是昨晚!是那小子做了手脚!
他目光扫过,忽然暴起,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妲己,锋利的匕首抵在她脖颈上!
“都退后!”罗宣嘶吼,挟持著妲己步步后退,“让我走!否则我杀了她!”
所有人僵住了。戍卫们刀剑出鞘,却不敢上前。
妲己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就在这僵持时刻,罗宣突然惨叫一声,猛地鬆开了妲己。
他握著匕首的手掌,竟冒起青烟,皮肤瞬间烫得通红起泡!
匕首“噹啷”落地。
谁也没注意到,刑台角落的吕尚,刚刚收回了微动的指尖。
罗宣吃痛后退,一脚踩空,从高高的刑台上直直摔落下去,重重砸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不再动弹。
***
史元被释放了。
但他的小院,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姬昌站在满目狼藉中,看著默默收拾碎片的史元,沉默了很久。
“我想说,”姬昌声音乾涩,“如果你曾在他的手下受苦,我很抱歉。”
史元停下动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但我並非受难於他之手,陛下。我是受难於你之手。”
姬昌一怔。
“他是为你效力的,陛下。”
史元转过身,看著这位他侍奉了三十年的君主,“他不过是执行了你的命令——你对术士赶尽杀绝的命令。”
“但我是受了蒙蔽!”姬昌提高了声音。
“不。”史元摇头,眼中是透彻的悲哀,“早在罗宣之前,你就已被蒙蔽。
因为你蒙蔽了你自己。你將朋友视为敌人,你將忠僕视为术士。
在你那场对抗一切『异常』的战爭里,我並非第一个被错判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也並非所有人都像我这般幸运。”
姬昌站在原地,看著史元弯腰继续拾捡碎片。
阳光从破损的窗欞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却已无法跨越的鸿沟。
三十年老友间的信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只剩君臣,再无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