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哈市火车站。
这地界的冷,跟苏南那种湿噠噠、往骨头缝里钻的“魔法攻击”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这是纯粹不讲武德的“物理暴击”,风像刀片子一样往脸上削,恨不得把人的天灵盖都给掀了。
刚下火车,一股裹著煤烟味儿的冷风夹著冰碴子,直接往嗓子眼里灌。林娇玥猛吸一口气,气管子瞬间像被砂纸狠狠擼了一遍,火辣辣的疼,眼泪差点当场飆出来。
她在心里疯狂弹幕护体:这就叫“美丽冻人”?地理书上那几个字,真没此刻鼻毛瞬间结冰来得震撼。脑浆子都要冻成豆腐脑了,这回是真·透心凉,心飞扬。
“娇娇,快,裹严实嘍!脸別露出来!”苏婉清声音都在打颤,鼻尖冻得通红。那双以前只拿绣花针的手,此刻冻得像红萝卜,却利索地把羊毛围巾在女儿脖子上又绕了两圈,硬生生把林娇玥包成了一个只露俩眼珠子的粽子。
林鸿生走在最前头,手里拎著两个老旧皮箱——那是出发前林娇玥用粗砂纸磨了半宿,又特意去泥地里滚出来的“落魄套装”。箱子把手上缠著一圈黑胶布,透著一股子浓浓的穷酸气。
他眯著眼,警惕地扫视站台。这地界的人,清一色黑蓝棉袄配狗皮帽子,哈出的白气在鬍子上结成霜掛,透著股冰天雪地里野蛮生长的硬核劲儿。
“这天儿……真是要把魂儿都给冻脆了。”林娇玥瓮声瓮气地吐槽,感觉睫毛上掛了冰珠子,眨眼都费劲。
为了立稳“落难投亲、身无分文”的人设,林鸿生硬是咬牙没坐人力车。一家三口深一脚浅一脚踩著硬邦邦的雪壳子,顶著刀割似的北风,往红星机械厂蹭。
那封盖了李家村红手印的介绍信,被林鸿生贴肉揣在怀里。这是他们在这座工业巨兽城里的唯一“绿卡”,比命还金贵。
红星机械厂规模大得嚇人,像座盘踞在雪原上的钢铁森林。几十根烟囱不知疲倦地吐著黑烟,机器轰鸣声像巨兽低吼,脚下的冻土都跟著颤。这是时代的脉搏,充满了冷硬、庞大且不可抗拒的秩序感。
厂门口,两名背枪卫兵笔挺站著,眼神锐利,直勾勾盯著这三个缩头缩脑的外来户。
林鸿生缩了缩脖子,原本挺拔的脊背瞬间垮塌,商界大佬的气场秒切归零,换上一副卑微到尘埃里的討好笑脸,哆哆嗦嗦挪到传达室窗口。
“站住!干什么的?”卫兵枪托往地上一磕,“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颤。
“同志,別误会!別误会!”林鸿生搓著满是“冻疮”(红药水画的)的手,声音打颤,带著哭腔掏出那封热乎信,“俺是从李家村来的,俺家支书李守义,让俺来找赵厂长。赵厂长是俺支书的老连长,这是亲笔信……”
听到“赵厂长”和“老连长”,卫兵眼神变了变,接过那封皱巴巴的信进了传达室。
这一等就是一刻钟。哈尔滨的邪风顺著领口往里钻,仿佛要颳走身上最后一点热气。
“娇娇,撑著点,跺跺脚。”苏婉清小声叮嘱,自己冻得嘴唇发青,却把林娇玥挡在身后。
林娇玥配合著原地跺脚,吸溜著鼻涕,把“没见过世面的灾民”形象演到了骨子里。心里却在冷静復盘:李守义这层关係虽然硬,但他们现在是“落难者”,姿態必须放得比地上的雪还低,绝不能让人觉得是来打秋风的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