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猛地一拍大腿:“你是说,就像过独木桥,后面的人跑太快,把前面的人撞下去了?”
“对。”林娇玥点头。
钱宏达张著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研究了半天复杂的齿轮传动,恨不得把机器拆成原子,却没想到问题出在这么基础的物理逻辑上。
“那……那怎么办?”钱宏达底气有些虚了,“总不能降速吧?任务完不成谁负责?”
“谁说要降速?”
林娇玥走到墙角的废料堆旁,弯腰捡起两块边角料的硬木头,又找了把锤子。
“既然速度快了,那就让零件滑得更快点。”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她蹲在工具机边,把那两块不起眼的烂木头,塞到了滑轨底座下面。
“篤、篤、篤。”
铁锤敲击木楔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清脆。
隨著木楔一点点嵌入,滑轨的屁股被强行抬高了一截。
“15度不够,那就改成17.5度。抬高屁股,增加重力分量,抵消摩擦阻力。”林娇玥嘴里念叨著,手起锤落,最后重重敲了一下,“行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开机。”
李主任看著那两块烂木头,心里直打鼓。折腾了一下午的高精尖设备,垫两块木头就好使了?这简直像是在开玩笑。
但他看著林娇玥那副篤定的模样,还是咬牙按下了启动键。
“嗡——”
电机轰鸣,工具机再次转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进料口。
只见那些金属零件,像是一条听话的银蛇,顺著被垫高的滑轨“嗖嗖”滑下,精准无误地落入卡位。
“咔嚓、咔嚓、咔嚓!”
原本刺耳的撞击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富有节奏的加工声。
一分钟过去。
计数器定格在“45”。
拿出来一量,孔位精准度丝毫不差,全是特级品!
车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几秒钟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神了!真神了!”李主任激动得语无伦次,抓著林娇玥的手就不放,“林工,你这是什么脑子啊?两块木头就给治好了?”
如果说上次修好苏式工具机,还有人觉得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么这一次,她用最简单的物理原理,最原始的工具,解决了困扰全厂的难题。
人群外围,钱宏达孤零零地站著。他看著那两块木楔子,感觉那不仅仅是垫起了机器,更是狠狠地垫在了他的老脸上。脸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左右开弓抽了几百个巴掌。
他终於明白,自己和这个小姑娘的差距,不在於经验,而在於脑子。
过了半晌,钱宏达拖著沉重的步子,挪到林娇玥面前,头都要埋进裤襠里:“林……林工,刚才是我不对。我……服了。”
林娇玥看著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技术骨干,脸上並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
她只是把手插回口袋,语气依旧软糯,却带著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钱师傅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生產,只要机器转得动,谁修好的都一样。您说是吧?”
钱宏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家这格局,比他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从这天起,技术科的风向彻底变了。再也没人敢拿林娇玥的年龄说事儿。那些曾经对她爱搭不理的老技术员,现在见了她,都会毕恭毕敬地叫一声“小林老师”。
林娇玥在红星机械厂,总算是凭著两块木头,把这只铁饭碗,端得稳如泰山。
只是她不知道,这番动静,已经引起了厂里某些人的注意。
此时,二楼厂长办公室的窗帘后,一双眼睛正死死盯著车间门口那个被眾星捧月的身影,手里的菸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察觉。
“查查她的底细,”那人低声说道,“这种人才,不像是只有个留洋舅舅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