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老李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那双粗糙的大手上,指缝里、掌纹中,甚至指甲盖边缘,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萤光。在紫光下,那些萤光如同鬼火一般闪烁,诡异而刺眼。
那是林娇玥特意涂在图纸夹层里的特製萤光粉,沾上就洗不掉,除非蜕层皮。
“老李啊,”林娇玥的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的仓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你那个女上级,用的雪花膏档次不错吧?上海產的『友谊牌』,那股子茉莉花味儿,隔著两条街都能闻到。”
她关掉手电,重新揣回兜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下次当特务,记得提醒她换个便宜点的牌子,或者用猪胰子多洗几遍手。太香了,容易暴露阶级成分。还有,別以为洗了手就没事,这粉末,渗进肉里的。”
老李头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看著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连那个女上级的喜好,都在人家的算计之中!这哪里是个小姑娘,这分明是只老练的狐狸!
“带下去!严审!”赵卫国一挥手,几个保卫干事衝上来,把老李头拖了出去。
“虽然图纸送出去了,但这老小子的嘴里肯定还有货!给我撬开他的嘴,哪怕是一颗牙,也得给我吐出点东西来!”
……
李家村。
冬日的阳光稀薄地洒在村口的打穀场上,几只老母鸡缩著脖子在草垛边刨食。
“李支书!李支书!有您的包裹!哈市寄来的!”
邮递员推著墨绿色的二八大槓,车軲轆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后座上绑著一个巨大的麻袋包裹,把他累得气喘吁吁,棉袄都被汗浸透了。
正蹲在墙角抽旱菸的村支书李守义一听,手里的烟杆子猛地一抖,火星子差点烫了手。他顾不上拍打,急忙迎上去:“谁寄的?”
“包裹单上写的林鸿生!寄件地址是……哈市红星机械厂!”
这几个字一出,刚才还聚在一起嚼舌根的村民们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林家?那个傻闺女家?”
“红星机械厂?乖乖,那可是大厂子!”
李守义没理会周围的嘈杂,颤巍巍地掏出旱菸袋上的小刀,划开了麻袋口的缝线。
那一层层厚实的牛皮纸被剥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红彤彤的古巴红糖,足足两斤,在这个只有过年才能尝点甜味的年代,这就等於硬通货!
两块厚实的黑棉布,摸上去紧实厚重,做两身过冬的棉袄绰绰有余。
还有一大块腊肉,红白相间,起码有个四五斤,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油光。
但最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最中间那两个铁皮罐子。
铁皮罐子上印著个抱著麦穗的大胖小子,下面印著三个烫金大字——麦乳精!
整整两罐!
在正午的阳光下,那铁皮罐子闪烁著金子般的光泽,刺得人眼睛生疼。
“嘶——”
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抽气声。旁边那个平日里嘴最碎的尖嘴婆娘,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乖乖……这……这是麦乳精啊!供销社里都要凭票,还得是干部才能买到的好东西!这一罐得多少钱啊?”
“钱?你有钱都没地儿买去!”另一个村民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那块腊肉,“还有那么大一块肉啊,这得吃到啥时候去……”
李守义拿起包裹里夹著的一封信,快速扫了几眼。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红了,捏著信纸的手指节发白。
他猛地举起那两罐麦乳精,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
“都把招子放亮点!看见没?这是麦乳精!这是洋药!这是国家给干部的营养品!”
李守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甚至有些破音。他指著那些曾经在背后说林家閒话、此时却满脸嫉妒和震惊的村民,大声吼道:
“林家那是凭真本事进城享福去了!那是给国家造机器去了!人家娇娇现在是大工厂的技术员,那是国家的人才!是吃皇粮的!”
“以后谁再敢说他们是外地人,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子说他们家是外地人,老子大耳刮子抽他!”
寒风中,李守义的声音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罐麦乳精的铁皮罐子闪著耀眼的光,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势利眼的脸上。抽得他们脸皮发烫,却又忍不住贪婪地盯著那堆泼天的富贵,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黄连,苦得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