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掛著“技术科科长”牌子的办公室门口,里面就传来了激烈的爭吵声。
“孙科长!这不行啊!”
说话的是车间主任老张,嗓门大得像破锣,“你们技术科出的那个加固方案,光钢板就加厚了五毫米!那玩意儿焊上去,死沉死沉的!咱们厂的行吊根本吊不动!这咋干?”
“吊不动也得吊!”孙卫国的声音听起来焦头烂额,“这是苏联专家的原图,咱们只能加强,不能改结构!前线雷达要是被风吹断了,你我都得吃枪子儿!”
“那也不能蛮干啊……”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屋里的爭执。
“进!”孙卫国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门被推开,林娇玥抱著图纸走了进来。
屋里烟雾繚绕,孙卫国和几个老技术员正围著桌子愁眉苦脸,地上的菸头扔了一地。见是林娇玥,孙卫国连忙掐灭了手里的菸蒂,原本紧皱的眉头稍微鬆了松,但语气还是透著疲惫。
“哎呀,林副科长。有什么事儿你喊我一声就行,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对於这个刚露了一手绝活、又抓了特务的“小祖宗”,孙卫国现在是既敬佩又有点发怵。
“孙科长,各位师傅。”林娇玥也不怯场,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將手里的图纸摊开。
“雷达支架的图纸我看完了。大体结构没问题,但有一个致命的隱患,我已经改过来了,特地拿来跟您匯报一下。”
“改过来了?”
孙卫国一愣,下意识地凑过去看。
旁边的车间主任老张也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新来的女神童有什么高招。
然而,当他们看清图纸上的改动时,表情都僵住了。
没有加厚的钢板,没有复杂的支撑结构。
就……加了个圆角?
孙卫国推了推鼻樑上厚得像瓶底的眼镜,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失望,最后凝固成一种浓浓的怀疑。
“林副科长,”孙卫国的语气沉了下来,带著几分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这可是苏联专家的原图啊!人家那是经过二战实战检验的设计!咱们之前想了那么多办法加固都不行,你就削掉一块肉,改成个圆弧?”
“这要是强度不够,到时候雷达架子塌了,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啊!”
旁边一个老技术员也忍不住插嘴:“是啊小林,这机械设计讲究的是结实。你把直角磨圆了,接触面看著是顺眼了,可这受力点不就变薄了吗?这不符合俄式装备的风格啊。”
在这个年代,苏联专家的话就是金科玉律。改动原图?那简直就是离经叛道,是思想有问题!
面对一屋子的质疑,林娇玥没有急著辩解,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这不怪他们,这是时代的局限。
她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拔开笔帽,在图纸的空白处,行云流水地写下了一个公式。
黑色的墨水在泛黄的图纸上晕染开来,那个复杂的物理公式像是一道符咒,瞬间镇住了一屋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