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林娇玥放下了勺子。
她抬头看向父亲,眼神里的娇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
“爹,刚才巷子口左边那棵老槐树后面,藏了个人吧?”
屋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正准备去拿暖水瓶的林鸿生动作猛地一顿。他转过身,诧异地看著女儿:“你发现了?”
他自认对这方面的直觉极强,也是因为站在暗处才捕捉到了那个尾巴。可女儿一直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迎著风雪,怎么可能发现?
“嗯。”林娇玥拿起一块馒头片,语气平淡,“大春骑车过来的时候,那人的呼吸乱了一下。虽然风声很大,但我听见了。”
这就是灵泉水的功效。五感通透,哪怕是在嘈杂的风雪夜,那点极其细微的异响在她耳朵里也像雷声一样清晰。
“而且……”林娇玥顿了顿,鼻翼微动,“风里有一股很淡的烟味,是『哈德门』,不是咱们这片工人常抽的旱菸。”
林鸿生看著女儿,眼底的震惊逐渐化为一种欣慰,甚至是一丝骄傲。
“没看错。”林鸿生走到窗边,没拉窗帘,只是侧身贴著墙根,顺著窗帘缝往外扫了一眼,“那人是个练家子,踩在雪地上没声。大春一走,他就缩回阴影里了。”
苏婉清脸色一白,手里的鞋垫差点掉地上,下意识地抓紧了女儿的手臂:“有人跟踪?是……是特务?”
“娘,別怕。”林娇玥反握住母亲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掌心温热有力,“既然露了尾巴,那就是还没成气候。”
苏婉清看著女儿镇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竟奇蹟般地平復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默默地走到窗边,把厚重的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留一丝缝隙。
这就是林家的女人。怕归怕,但绝不拖后腿,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哭哭啼啼乱了阵脚。
“看来,咱们这齣『空城计』,还是有人不死心。”
林鸿生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那把冰冷的白朗寧。
黑洞洞的枪口在灯光下泛著油光。他熟练地退下弹夹看了一眼,重新推入。
咔噠。
清脆的上膛声,在温暖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把枪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林娇玥手边,语气平淡。
“既然他们想看戏,那咱们明天早上,就给他们唱一出大的。”
林娇玥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乾。
她看了看一脸担忧却强作镇定的母亲,又看了看满身杀气的父亲,最后目光落在桌上那把黑洞洞的枪上。
这才是她的家。
有最软的羊肉汤,也有最硬的白朗寧。
明天早上的开炉,不仅是为了炼钢。
还得顺手炼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