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
红星机械厂二车间里,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纤毫毕现。外头是零下三十度的极寒,车间里却热得像个蒸笼。
几百號人死死围在苏式退火炉前,黑压压的一片,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这里面有熬红了眼珠子的技术员,有满身油污的老工人,甚至连食堂的大师傅都拎著马勺,踮著脚尖凑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有实质一样,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厚重炉门上。
那里面烧的不是钢,是前线的命。
“小林。”
厂长赵卫国的嗓子沙哑得厉害。他把林娇玥拉到角落,那只握过枪的大手全是冷汗,“透个底,到底有几成把握?保卫科的人我都埋伏在四周了,要是有人敢捣乱……”
“让他看。”
林娇玥靠在冰凉的水泥柱子上,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她抬起眼皮,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车间上方那根积灰的横樑阴影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不让他看清楚,怎么知道咱们红星厂的牙口有多硬?”
她嚼碎了奶糖,杏眼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厂长,让同志们把枪收好,別走火伤了群眾。抓老鼠这种事,用不著枪。”
赵卫国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林娇玥已经站直了身子。
“开炉!”
“哐当——”
两个壮汉用沉重的铁鉤猛地拉开炉门。滚烫的热浪裹挟著金属的燥味扑面而来,原本那块像癩蛤蟆皮一样的“废钢锭”,此刻呈现出一种深沉细腻的铁灰色,泛著冷冽的哑光。
“上车床!刘师傅,准备!”赵卫国吼道。
天车轰鸣,钢锭被稳稳吊上车床。八级车工刘师傅深吸一口气,手心全是汗。昨天这块“野马”崩断了他三个刀头,那种反震力让他现在还虎口发麻。
“刘师傅。”
林娇玥突然开口,声音清冷穿透杂音,“排屑挡板撤掉。”
“啥?”刘师傅一愣,“林工,这不合规矩,万一铁屑崩出来伤著人……”
“撤掉。”林娇玥语气不容置疑,她双手插在列寧装口袋里,往前走了一步,看似隨意地指了个方位,“刀架角度往左偏1.5度。进刀0.5,中速。听我的。”
刘师傅看著小姑娘篤定的眼神,一咬牙:“行!听您的!”
挡板撤下。电闸推上。
“嗡——”
主轴飞速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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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几百颗心臟仿佛同时停跳。暗处,那双藏在横樑上的眼睛也死死盯著车床,等待著崩刀的那一刻。
然而——
“滋——”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顺滑至极的切削声响起。那声音不像是金属在打架,倒像是热刀切进了黄油!
只见刀头所过之处,一条银亮色的铁屑如同蓝紫色的火蛇,带著几百度的恐怖高温,妖嬈地升起。
因为撤掉了挡板,又调整了微小的角度,这条连绵不断的滚烫铁屑並没有落在盘里,而是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像一条长了眼睛的火鞭,呼啸著向车间上方那处阴暗的横樑飞去!
精准。致命。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瞬间刺破了车间的轰鸣声。
紧接著,“噗通”一声闷响,一个穿著深色工装、戴著帽子的男人从横樑上重重摔了下来,捂著脸在地上痛苦翻滚。那条滚烫的铁屑正死死缠在他露出的脖颈和侧脸上,烫得皮肉滋滋作响。
人群瞬间炸了锅,工人们嚇得连连后退。
“特务!有特务!”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保卫科战士一拥而上,將那人死死按在地上。
赵卫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又看了看站在车床旁面不改色的林娇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