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玥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对呆若木鸡的刘师傅说:“刘师傅,手別抖,继续走刀。这炉钢贵著呢,別让一只老鼠坏了成色。”
刘师傅猛地回神,看著手里顺滑无比的操作杆,再看看地上被拖走的特务,一股凉气直衝脊背,紧接著便是狂热的崇拜。
这也太神了!炼钢顺手炼特务!
“是!林工!”刘师傅吼得震天响。
隨著车床继续平稳运转,一圈圈漂亮的银色光泽在钢锭上显现。赵卫国捡起地上断裂的一截铁屑,看著上面完美的晶格纹理,激动得浑身颤抖。
“成了!真的成了!”
“晶粒细化……应力消除……这简直是奇蹟!”孙卫国捧著铁屑,喃喃自语。
半个小时后,质检员小张举著报告单狂奔而来:“出来了!布氏硬度180!衝击韧性大於60焦耳!咱们做到了!”
数据一出,全场沸腾。赵卫国猛地转身,大步跨到林娇玥面前,眼眶通红。
他深深看著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这分明是红星厂的定海神针!
“林工。”赵卫国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我代表红星厂,代表前线的战士,给你敬礼!”
说罢,他鬆开手,退后一步,挺胸,收腹,啪地立正。
一个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军礼!
刷!
整个二车间,仿佛有一道无声的电流闪过。
所有的退伍军人、所有的工人、所有的技术员,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几百只粗糙的大手,在这一刻,向著那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致以最高的敬意。
林娇玥愣了一下。
她看著这一双双狂热、崇拜、甚至含著泪光的眼睛,看著那些脸上掛著油污却笑得比谁都灿烂的面孔,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前世在写字楼里,她只是个为了kpi禿头的代码机器,是系统里的一个零件。
而在这里。
她是这群人的脊樑。是这个国家的希望。
“厂长,言重了。”林娇玥收起懒散,站直了身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郑重的神色,“这只是个坯子。接下来还要渗碳、淬火、低温回火。这才是硬仗,容不得半点马虎。”
“你打!”赵卫国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声音震得厂房嗡嗡响,“从今天起,『501』项目你就是总工程师!这厂里的一草一木,哪怕是我赵卫国,都听你调遣!谁敢炸刺,老子扒了他的皮!”
总工程师!
十六岁的总工程师!
全场一片譁然,却没人哪怕有一个字的异议。刘师傅更是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一脸的骄傲,仿佛那是他亲闺女。
谁不服?
你去把那堆连苏联人都搞不定的废钢驯服了试试?
就在这群情激奋、恨不得把林娇玥拋起来庆祝的时候,二车间沉重的大铁门,再次被推开了。
“吱呀——”
寒风卷著雪花,一行穿著中山装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老人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却目光锐利。他进门时正好看到地上残留的血跡和欢呼的人群,眉头微皱,隨即目光被车床上那块光芒四射的钢锭吸引。
他快步走上前,手指颤抖地抚摸著钢锭表面。
“空气硬化钢……等温球化退火……还有刚才那个拋物线切削角度……”
著名冶金专家周清源教授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谁干的?这种技术,连我在国外的实验室都不敢说有把握!还有,刚才是怎么回事?用切削铁屑抓人?”
赵卫国刚想解释,周教授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正准备溜走去吃早饭的林娇玥。
“那个吃糖的小女娃?”周教授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赵厂长,你別告诉我,这炉钢是她炼的?人也是她抓的?”
林娇玥脚步一顿,无奈地嘆了口气。
得。这回想低调吃顿羊肉馅饼,怕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