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里面静得可怕,只有浓烈的菸草味顺著门缝往外钻。
林娇玥推门而入。
跟在她身后的宋思明腿肚子明显哆嗦了一下。这屋里的气压太低了,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几位跺跺脚就能让军工界震三震的大佬围坐一圈。牵线搭桥的孙教授缩在末座,捧著个掉瓷茶缸的手指节发白,眼神飘忽,根本不敢抬头。
兵工总局张局长坐在长椅上,手里的烟烧到了海绵过滤嘴,那一缕焦糊味让空气更加焦灼。而作为主人的刘院长,平日里威风八面,此刻只能赔著小心给主位上的客人续水。
红木主位上,坐著冶金泰斗周清源。
但他並非此刻的主角。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都在瞟向他身侧那个中年男人。
这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身形清瘦如竹,脊梁骨却挺得笔直。鼻樑上那副厚如瓶底的黑框眼镜后,藏著一双熬得通红、却锐利如刀的眼睛。
“周老。”林娇玥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屋里格外脆生。
周清源浑浊的双眼一亮,连忙招手:“小林同志来了?三个月不见,真是给了我个大惊喜啊!来,快过来,今天特意给你引荐一位行业大拿。”
他指了指身边那位不苟言笑的中年人,语气加重了几分:“这位是唐逸林,目前负责咱们军区一所,也是咱们国家雷达、电子管和通讯设备的『定海神针』。”
唐逸林?
林娇玥瞳孔微微收缩,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名字在前世那本厚重的军工歷史书上可是响噹噹的,中国雷达事业的奠基石,出了名的“技术疯子”、“数据暴君”。
唐逸林缓缓转过头,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那副厚重的眼镜,视线穿过厚重的镜片扫了过来。
当看到林娇玥的一瞬间,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角那原本的一丝期待,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火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隨后,那原本紧锁的眉心,锁得更死。
太嫩了。
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皮肤白净得像是个养在温室里的娇小姐。別说搞雷达,看起来连个电阻色环都背不全。
和他预想中那些满腹经纶的“少年天才”,或者是留洋归国的“精英学子”,有著天堑般的差距。
这就是周老嘴里那个能解决雷达难题的“高人”?
唐逸林没有发作,但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失望迅速转化成了一种纯粹的、带著距离感的客气与疏离。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子。
“唐所长好。”林娇玥並不在意,主动打招呼。
唐逸林微微頷首,算是回应。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红蓝铅笔,在桌面上轻轻顿了顿,发出“噠噠”的脆响。
“周老在路上对你讚不绝口,说你有大才,特意把我从几百公里外的试验场拽过来。我也很希望能看到奇蹟,但是……”
唐逸林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长期熬夜特有的疲惫和颗粒感。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目光陡然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审讯的味道,直视著林娇玥。
“小同志,有些丑话我得说在前头。咱们搞军工的,不是在象牙塔里做学问,那是在拿前线战士的命跟时间赛跑,跟阎王爷抢人。”
屋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刘院长手里刚提起的水壶都僵在了半空,没敢往下倒。
唐逸林的语气冷了几分,不像是在针对人,更像是在陈述某种残酷到滴血的事实:“图纸,看在周老的面子上,我会认真看。但如果只是些稍微有点灵气的学生作业,或者是某些为了骗经费搞出来的假大空理论,我会直接走人。”
“现在的局势,前线每天都在死人,容不得我们浪费哪怕一分钟去陪小孩子玩过家家。希望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