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政系统的眼线、省级干部家属院的幽灵专线、公路上畅通无阻的哨卡、甚至还有能弄到特种钢边境通行证的权力……”
林娇玥一字一顿,像是在拆解一个极其精密的炸弹,
“严组长,『老关』根本不是一个人。这是一个从重工业厅高层,一路往下渗透到基层邮局和物流干线的间谍网络!”
“什么网络?”严组长愣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敌特的情报网。”林娇玥迅速咬住了差点蹦出嘴的现代“系统架构”术语,换了通俗的说法,
“那套干部宿舍,就是一个纯粹用来拨號的通讯据点。人根本不住在那儿,只有在需要下达发货指令的时候,才会悄悄溜进去拨个电话,用完就抹掉痕跡走人。这反侦察能力,太专业了。”
严组长端起掉瓷的搪瓷茶缸,狠狠灌了一大口凉透的苦茶,借著那股涩味压下心头的骇然。
“不仅如此,马某还交代了一个极度违和的细节。”严组长死死捏著茶缸把手,
“他说,那个打电话布置任务的『老关』,说话带著明显的南方口音。但是!只要他在电话里骂起人来,用的全是最地道的东北黑话,什么『瘪犊子』、『妈了个巴子』张口就来。马某的原话是:『就像是一个南方人在东北大雪窝子里摸爬滚打了好些年』!”
林娇玥重新靠回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极富节奏地轻轻叩击了两下。
南方口音。
纯熟的东北黑话。
能搞定省级干部宿舍的能量。
这三条信息叠在一张纸上,画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轮廓,这个代號“老关”的恶鬼,绝不是本地的贪官,而是一个深深扎进东北权力土壤里的外来物种。但他的具体职务,依然藏在浓浓的迷雾后面。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严组长的声音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翻开审讯记录的最后一页,“林组长,你再看看,马某交代的接货方要求。”
林娇玥接过纸页,目光扫过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往前倾去。
审讯记录上清清楚楚地写著:【边境接货方每次发车前,均通过“老关”传话。要求必须附上每批钢材的真实炉號、合金配比表及力学性能检测单。明確指示:只收极品炮管用钢,合金成分必须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其余杂料,一概原车退回。】
“严组长,你注意到这句话的含金量没有?”林娇玥啪的一声將记录本拍在桌上,手指重重点在那行“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上。
“接货方能对著发货单,精准指定炮管钢的合金牌號进行验收。这种级別的鑑別能力……”
她刻意停顿了一拍,目光如炬地盯著严组长。
“普通的散户流氓做不到。黑市上倒卖富强粉和金条的走私贩子做不到。严组长,就算是咱们国內那些设备老旧的普通钢铁厂,如果没有配套的专业冶金实验室,他们也做不到!”
林娇玥的语速越来越快,作为顶级算法工程师的严密逻辑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能在黑市交易里,开出这种极度苛刻的『精密採购清单』的买家,只有一种可能。”
搪瓷茶缸被严组长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是一个有建制、有规模的军事工业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