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都查明了?”
林轩问道。
黑袍人自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册籍,起身双手呈上:“燕郡各级官吏及各世家宗派的底细,皆记录於此。”
林轩接过,当即展开细阅。
“竟还有个同姓之族。”
他眉梢微扬。
“岐县林氏,富冠燕郡,掌控本郡大半盐铁兵械之利,与北蟒、胡羌之中的朵顏三部往来密切。”
黑袍人道:“林家每年私贩至朵顏三部的粮草盐铁不计其数。”
“这倒是一头丰腴的肥羊。”
林轩轻抚下頜,继而问道:“东原县县丞林如海与岐县林氏是何关联?”
“並无关联。”
黑袍人答道:“林如海非燕郡本土人士,出身雍州,八年前来到燕郡,任县丞至今。”
“林氏在燕地扎根已三十年,势力盘根错节,极为庞大,门下宾客眾多,甚至暗养私兵近千。
当代家主林镇天,有金刚境修为,於燕地武林中位列第十。
其二弟林镇南师从青州大儒徐晏,修为达二品小宗师,眼下正在学宫。
三弟林镇北执掌林家兵械盐铁生意,常年出入羌地。”
“林家另有三处铁矿、八座冶铸工坊,皆隱於大伏山深处。”
“不想这小小燕郡,竟藏著如此一个庞然巨族。”
林轩对林氏的兴趣愈发浓厚。
“此外,林镇天身侧,尚有一名指玄境高手隨护左右。”
“讲讲兀良哈那三支的状况。”
他出声问道。
“兀良哈三部指的是朵顏、泰寧与福余。
朵顏实力最盛,拥骑兵三万;泰寧次之,铁骑约两万;福余最弱,也有一万五千骑。”
黑袍人答道:“三部彼此呼应,行动一致,在羌族各部里势力颇大。”
“贺兰部落便是因开罪朵顏部,才被迫西迁,地盘大半被夺,每年不得不来燕郡抢掠。”
“主人只要解决了林家,便能完全握住燕郡。”
“很好。”
林轩微微一笑:“当初让你来燕郡,看来是走对了。”
黑袍人心头一紧。
从前他还不解,为何林轩要派自己来这苦寒边地。
如今看来,一切似乎早在这男子的算计之中——朝廷詔令、朔阴战事,乃至北凉流传的种种言语。
越是深想,越觉此人深沉难测,如不见底的幽渊,永远探不到边际。
“惊倪,罗网如今进展怎样?”
黑袍人身形微滯。
这个名字,他已多年未曾听闻。
“属下还以为,主人早已忘了我的名字。”
面具取下,露出一张美得夺目的容顏,嫵媚里透著冷清。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可惊倪却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仿佛毫无遮掩。
她越来越看不清林轩,看不清这位燕郡太守。
“多少年了?”
林轩望著她,唇角轻扬。
“十年了。”
惊倪舌尖掠过唇瓣:“奴婢已有十年未见主人。”
“辛苦你了。”
他语气带著感慨。
惊倪是林轩首次通过系统所得,除却生死繫於林轩一念,她便与真实的惊倪无异——那位罗网的刺客。
当年惊倪將林轩送至北凉后,便奉命前来燕郡,暗中组建罗网。
换言之,这步棋早在十年前便已落下。
“罗网之下,现有天级刺客十人,皆入宗师境;地级五十;人级数百。”
惊倪缓缓说道:“就连北凉军中,亦渗透了不少。”
“莫非我身边,也有你的耳目?”
林轩眯起眼。
“不曾。”
惊倪摇头。
“当真没有?”
林轩抬手示意。
惊倪垂首走近,侧坐於他膝上。
“不知这些年,你长进了多少。”
林轩轻笑,托起她的脸端详。
“自有长进。
主人若不信,不妨亲自查验。”
黑袍坠地,烛火熄灭。
惊雷闪电间,狂风暴雨席捲而来。
雨声盖过了室內的响动。
约莫两个时辰后,惊倪才整好衣袍,没入倾盆雨幕与浓黑夜色。
无人察觉,仿佛她从未来过。
烛火重燃。
林轩披著单薄內衫,立於窗前,任风雨拂面。
大雨滂沱,草木竹石簌簌作响。
不远处池边,泛黄的柳枝隨风摇颤。
“林家……”
他低声自语:“最好明白些。”
狂风卷著雨沫拍打门窗,外头传来脚步声。
“公子,还未歇息吗?”
大丫鬟沐晴手执烛台,立在门边轻声唤道。
“进来吧。”
闻声,她轻轻推门而入。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他语气格外温和。
“本已睡著,被风雨扰醒。
瞧见公子房里亮著灯,就过来看看。”
沐晴放下烛台,取来外袍为林轩披上。
“夜里寒凉,请多留神,莫要受寒。”
“把门打开。”
燕州城內
天光微亮
街道上,昨夜的雨水尚未全乾,空中仍飘著细细雨丝,晨风拂过,带著几分清寒。
东城小巷中
两队神情冷厉的府兵正在叩击一座宅院的大门,听到声响的僕人匆忙赶来开门。
“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里可是功曹大人的府邸。”
僕人高声呵斥。
“砰”
紧接著,他便被一棍击倒在地。
数十名府兵涌入宅內,將仍在妾室身旁熟睡的郡府功曹捆绑起来,府中所有家僕也一併被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