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阿鲁台神色间浮现一丝迟疑。
“我再问大汗一句。”
罗文通向前迈出一步,全然无视周围锋刃:“倘若北蟒当真攻占燕郡,大汗该如何自处?朵顏三部又该如何存续?”
“届时无论北蟒欲南下饮马,或中原意图北拓疆土,朵顏三部皆夹在中间。”
“不论北蟒或朝廷,首要之举便是剿灭包括朵顏三部在內的所有草原部族。”
“大汗竟如此短视,为眼前微利而葬送整个朵顏三部,乃至草原未来。”
王帐之中,朵顏部族的將领们彼此相顾,默然无声。
“若镇北大將军亡於朵顏部族铁蹄之下,大汗认为北凉王会如何?北凉三十万铁骑会如何?朝廷又將如何?”
面对罗文通逼问,一名胡將反驳:“胡言乱语!燕郡与北凉早已表面和睦、內里疏离。”
“若徐晓与林轩果真父子情深,北凉铁骑又怎会放开东线屏障?”
“你还有何话可说?”
阿鲁台摇头:“若无他言,今夜便以你祭奠我朵顏部族战死勇士。”
罗文通面色不改:“那又如何?大汗岂不愿深思,凭大將军在北凉军中的威望,若死於朵顏部族与北蟒之手,北凉老兵必会誓死復仇。”
此刻北凉王亦被迫调兵,然而北蟒军力雄厚,局面至此,唯有以朵顏部落首领来平息北凉三十万精锐的愤怒。”
罗文通察觉阿鲁台目光中的犹豫,继续说道:“若此次朵顏三部协同北蟒进攻燕郡,结局无非两种。
一是燕郡失守,北蟒趁势南侵,顺势剷除朵顏三部;或朝廷与北蟒联军出击,朵顏部落同样难逃覆灭。”
“二是燕郡守住,北蟒可退返北方,但大单于与朵顏三部却无处可撤。
战后,大將军必將调动燕郡全部军力,彻底扫平朵顏三部。”
“真是狂妄,燕郡真有这般能耐?”
一名胡將出声质疑。
“当然有。”
罗文通冷声回应:“数万披甲士卒能渡弥桑河,联合两辽十余万兵马北上,大单于便进退无门。”
“战或和,请大单于慎重斟酌。”
说完利弊,罗文通便不再多言。
“你们先退下。”
阿鲁台思量少许,挥手令帐中胡將退出。
“来人,为他解绑。”
鬆开绳索后,侍从为罗文通铺上软垫、端来奶酒。
阿鲁台道:“我若此时罢兵言和,岂非反覆无常?不惹燕郡大军,却开罪北蟒,到时他们铁骑南下,我朵顏部落又如何保全?”
罗文通正等著这一问,起身答道:“难道大单于以为不得罪北蟒,他们的铁骑就不会进入草原么?”
“据我所知,这十多年来,朵顏三部与北蟒交战次数並不少。”
“哼。”
阿鲁台冷哼:“那也比不上你们燕郡铁骑,短短两年就夺走千里草原,剿灭胡羌部落数十个。”
“那是他们自取 ** 。”
罗文通道:“弥桑河以西的草原部族,哪个不曾侵扰劫掠过燕郡?
朵顏三部却不同,始终活动於弥桑河以东草原,从未进犯燕郡。”
罗文通趁势进言:“朵顏三部眼下的处境,大单于应当比谁都明白。
左右周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看似能暂得利益,实则两边都难討好。”
无论北蟒、北凉或中原朝廷,朵顏三部都难以得罪。
这片草原不似燕郡据守雄关、牢不可破。
南北往来皆经草原,朵顏三部全赖同心协力、相互扶持,才得存一隅。
可若凉蟒与中原朝廷间的均势被打破,草原部落的安稳日子也就到头了。
燕郡在林轩掌控下,征討草原部落的唯有他麾下燕郡铁骑。
但若燕郡落入北蟒之手,朵顏三部也必受牵连。
阿鲁台沉默片刻问道:“若我不出兵,能得什么好处?”
“十年之內,燕郡铁骑不越弥桑河。”
罗文通答道。
“哼。”
阿鲁台面露不悦。
“还有第二条路。”
见阿鲁台神色动摇,罗文通心中渐定,继续说道:“彻底投向镇北大將军。”
“你想凭几句话就换我支持?”
阿鲁台脸色阴沉:“如今林轩那**自身尚且难保。”
“大单于说笑了。”
罗文通神色从容:“北蟒二十万铁骑,半步也进不了燕郡。”
“我可以不出兵助北蟒,但也不会调兵帮燕郡。”
阿鲁台挥手,显得心绪不寧。
罗文通道:“大单于可知雪中送炭与锦上添花之別?”
“若此次大单于置身事外,大將军必守承诺,十年不渡弥桑河。
然而两辽仍有十余万大军,未必不北上;北蟒愤恨之下,也可能攻打朵顏三部以泄愤。”
“我谁也不帮,结果谁都要来打我?”
阿鲁台紧锁眉头。
“正是。”
罗文通点头:“因大单于不够强,自然被视作可欺之对象。”
不助北蟒,会遭北蟒攻打;助北蟒,则招北凉与朝廷討伐。
阿鲁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恼火,世上竟有这般令人无言以对的局面。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局面偏偏落在了自己头上。
“事实上。”
罗文通稍作停顿,接著说道:“如今摆在单于面前的,仅有一条清晰的道路。”
“什么道路?”
阿鲁台压著满腹焦躁,勉强克制住想要对罗文通动手的念头。
“归附镇北大將军。”
罗文通语气平静:“唯有发兵进击北蟒,才能让朵顏部落得以保全。”
“绕来绕去,这才是你真正的意图吧。”
阿鲁台怒极反笑。
“正是。”
罗文通坦然承认:“在下此刻就站在这里,倘若单于认为我哪一句说得不在理,大可將我斩首,將头颅悬掛在营门之上。
且看日后朵顏三部的结局,是否如我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