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论能否留住,即便可以,亦不敢留。
若朝廷二品镇北大將军死於北凉王府,燕郡十余万铁骑恐將失控。
朝廷亦將震动,天子亦將震怒。
昨日已有探马稟报,自林轩三人踏入北凉,天陷关守军便持续增兵。
每日皆有铁骑入驻,如今关內已聚数万兵马。
倘若北凉王府稍有异动,这数万铁骑顷刻便会挥师南下。
大势无形,却真实存在,源於天时、地利、人和。
大势所趋,万物皆被席捲。
任何计谋策略在其面前皆显苍白,纵有谋士妙策,又能如何?
可破燕地四座雄关否?
可挡燕地十余万铁骑否?
不能。
无能为力。
只能眼看那人步步为营,声威日隆。
“盛极必衰。”
幕僚道:“朝廷不过想借林轩这把刀压制北凉,待其势大,必遭反噬。
或许姜尼这步棋,便足以令林轩跌落尘埃。”
“本想请那几位老前辈挫其锐气。”
徐晓摇头:“听你此言,还是作罢为好,万一请出却不敌,徒增笑谈。”
“確有可能。”
幕僚頷首:“莫说他人,此时即便湖底那位现身,也未必能胜。”
“此子藏得真深。”
徐晓低嘆:“比我那不成器的孩儿更擅隱忍。”
“咳。”
幕僚道:“在下以为,林轩反比世子更似王爷。”
“是吗?”
徐晓罕见未反驳,反觉认同:“我亦有同感。”
“李先生,你觉得他在燕地施行的政令,可否在北凉试行?”
“例如收容流民、减赋劝耕、励战厚农。”
“艰难。”
幕僚答道:“此类政令虽利於民生,却须境域安定为前提。
燕地据四关之险,固若金汤,且其治军严整,方能大力推行。”
“北凉地处四战之野,苦寒多山,土地贫瘠,不比燕地平阔。
加之王爷麾下兵將骄悍已成风气——”
余言未续,徐晓已明其意。
其一,北凉战事频仍,须保三十万铁骑战力,因而对骄兵悍將不宜轻动,甚至需稍加纵容。
若严加整肃,恐引军中动盪,战力大损,若北蟒趁机南下,必將得不偿失。
其二,北凉地瘠天寒,山多田少,推行新政根基薄弱。
其三在於北凉战事频仍,民生凋敝,歷来只见北凉子民为求生机迁往中原,未见別州灾民流徙至北凉地界。
其四,北凉受朝廷压制,而燕地反得朝廷扶助。
广袤北凉虽据三州,拥铁骑三十万,声威赫赫,然其强盛外表之下隱患暗伏。
军 ** 勛贵胄乃维繫徐字王旗之根基,余者或可更易,唯北凉军不可轻动。
北凉军中,强將非仅储禄山一人,若论驍勇,诸將皆称悍锐。
然论军纪,唯陈芝豹所部及昔日林轩统领之虎豹骑稍显整肃。
攻城掠地后劫掠以励士气,乃常见之法,此法非独北凉,北蟒与中原朝廷亦常为之。
对此等骄兵悍將,纵为北凉王之徐晓亦感棘手,只得施以安抚之策。
而林轩则异,其麾下骨干皆入燕后组建,根源上已避此弊。
今之北凉,犹如衝锋陷阵之重骑,其势虽猛,却仅能直前,无迴旋余地,稍有不慎便可能坠马。
唯有待其气力竭尽,日渐衰微。
“当真无计可施?”
徐晓呵欠声中搓了搓手,迎面风雪使他不由一颤。
赋税难减,流民不入,勛贵不可动摇,似有无形罗网紧缚此位北凉王手足。
“容后再议罢。”
旁侧文士只得如此宽慰。
风愈狂
雪愈骤
他身形微晃,遂离高楼而去。
听潮亭中
林轩信步閒转,此处武学典籍多已阅过,难再引兴。
倒是大盘儿与南宫僕射二人,如饥似渴披阅藏书与 ** 。
末两层未往,彼处为北凉机要,徐晓必不容其踏入。
林轩亦不愿徒惹无趣。
暮色渐临
天光晦暗
风雪翻卷,覆没王府,四望皓然。
他步出听潮亭,立於门前凝望漫天飞雪。
“你二人今夜当真不归?”
回首扬声道。
“不归了。”
大盘儿声自內传来。
“我亦留此。”
南宫僕射隨声应和。
“也罢。”
他頷首:“我先离去,稍后遣人送膳至你处。”
大盘儿已臻天象境,南宫僕射亦至金刚境,更兼身处北凉王府,孰人敢犯?
负手缓步,没入风雪,顷刻无踪。
七义子各有独院,林轩亦不例外,然其昔年长年征伐在外,少返此居。
庭园寂寂,积雪覆径,推门入室,几案无尘,诸物齐备。
当有婢僕常来洒扫。
“大將军。”
二妙龄少女盈盈近前,屈身行礼。
“晚膳已备,大將军可愿此时用饭?”
一侍女轻声相询。
“暂缓。”
他摇头:“遣一人送两份晚膳至听潮阁,若遇阻拦,报我名姓即可。”
“遵命。”
侍女应声而去。
堂內炉火暖融,解下披风,於软椅落座。
“大將军,请用茶。”
侍女奉上香茗。
待天色尽墨,送膳侍女方归,而林轩已用过晚饭。
沐浴更衣后,自书房取古卷閒览。
夜深
风雪苍茫
烛影摇红,微步声入耳,林轩未抬头,亦未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