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往后老宦官真来求助,是否应允,还需权衡利弊。
“更多的话,咱家便不宜再说了。”
老宦官道:“大將军自行斟酌便是。”
又閒谈片刻,酒菜齐备,林轩引老宦官至后厅,饮酒用膳,彼此周旋一番,直至將老宦官劝醉方罢。
“扶去客房歇息。”
他吩咐一句,两名侍婢搀著老宦官前往后院厢房。
室內
炉火正旺,暖意瀰漫,將军府中几位谋士皆已聚齐。
“天子召我入京,诸位认为该去否?”
“自然要去。”
诸葛青振奋道:“如此良机,断不可错失。”
“在下也认为当去。”
王子清轻抚长须,缓声道:“燕州尚有十余万铁骑坐镇,朝廷绝不敢轻举妄动。
况且此次圣上多半也想藉此试探將军心意。”
“若是不去,不但要担抗旨之罪,更会遭朝廷排挤。”
“正是。”
诸葛青附和:“眼下燕州仍需朝廷支持,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晴儿,你意下如何?”
他看向沐晴儿。
“去。”
沉吟片刻,她轻轻点头:“如今天下未乱,公子尚需倚仗朝廷庇护。”
“那便去。”
林轩笑道:“正好十多年未入京城,本將军也趁此机会见见世面。”
其实他心中早有定夺
此番京城非去不可
毫无理由推拒。
“我离燕州期间,一应事务交由子远、诸葛主簿、孟蛟与晴儿四人共同处置。”
“遵命。”
王清等人齐齐躬身抱拳:“请大將军放心。”
根基已成,有这般谋臣武將坐镇,足以统摄燕州全局。
遣散了閒杂人等,只留猛蛟与王清在侧,又细细叮嘱诸多事宜,方算安排妥当。
三日后
晨光初现时,漫天飞雪正紧。
林轩领著破军,隨宫中禁卫自燕州城启程,向南行去。
一行人穿过青幽关,朝著京城方向渐行渐远。
正月里雪势仍盛,纷纷扬扬,天地皆白,视野所及不过数丈。
然一路向南,雪便渐渐小了。
待出了青州边境,只见零星雪片飘洒,寒意却丝毫未减。
官道之上
百余人马不疾不徐地前行,禁军旗帜在风中翻卷。
林轩与破军策马走在队伍前端。
那年老內侍受不得冻,早已坐进马车之中;若非如此,行程本可更快些。
不像现在,一日仅能赶百余里路。
穿过青州,进入兗州,走了二十余日,离京城尚有数百里之遥。
“这老太监实在麻烦。”
见天色將暮,老內侍又传令放慢速度,寻驛馆歇脚。
破军面若寒霜,手中握著一柄燕刀,低声抱怨。
林轩只微微摇头,並未接话。
再行半月,队伍终於望见京城。
远眺那屹立於风雪中的雄伟城池,但见旌旗飘扬,甲兵肃立。
城楼下,一列列黑甲兵士整齐肃穆,门洞深处隱见眾多人影晃动。
那是京中百官,早已在此等候。
“场面不小。”
林轩淡淡说道。
身后一骑手持大旗,骤然策马奔出,高声喝道:“镇北大將军到——”
旗帜飞扬,直向京城正门而去。
禁军队列后方,华美车輦之上,身著龙袍的中年男子端然而坐。
他目光深远,嘴角含笑,遥遥望向那百余骑,眼尾余光却扫视著文武百官的神情。
有人欣喜,有人冷淡,有人眉头深锁,有人面露轻蔑。
这一切,皆被天子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
登基不过两年,新帝急需培植亲信,亦需显赫功绩来震慑朝中老臣。
待办之事何其多:压制北凉、稳固皇权,桩桩件件皆非易事。
然而无论北凉王徐晓,还是朝堂上的旧臣,谁愿轻易交出手中权柄?
这位由天子亲手擢升的二品镇北大將军、燕州太守林轩,近年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林轩功劳愈著,愈显天子慧眼识人。
燕州与林轩,便是天子手中的利刃。
一面指向北凉,一面朝向朝中公卿世族。
正因如此,天子才摆出这般隆重阵仗迎接镇北大將军——刻意让满朝文武看清:
朕麾下亦有良將精兵,非尔等老臣所能轻易挟制。
天子眼中掠过一丝锐光。
眼看禁军百骑渐近正门,久候城下的百官渐渐骚动起来。
“哼,不过一介武夫而已。”
御史台一名文官冷嗤,满脸不屑,甚至朝地上啐了一口:“仗著几分蛮力,与那徐瘸子並无二致,將来必成祸患。”
“慎言。”
身旁同僚低声提醒:“祸从口出。”
“怕什么?”
那文官昂首道:“此乃京城,天子脚下,皇城重地,非燕州苦寒边塞可比。
本官亦非胡羌北蟒的蛮夷之徒。”
几句话引得不少文官附和。
他们多出身世家,尊崇儒道,向来轻视持刀跨马的武人。
更何况此人乃是北凉王徐晓的义子,素有“屠夫”
恶名。
自古世家往往同气连枝,纵有內部分爭,对外却异常团结。
“武夫终是武夫,难登大雅之堂。”
另有人冷眼旁观,如內阁张首辅与神侯,皆面色平静,不言不动。
“镇北大將军到——”
持旗士卒纵马绕城门疾驰一周。
“奏乐。”
龙车之上, ** 启唇。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