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儒答道:“若能在布局未成之际,先破其一路,便可觅得生机。”
“谢夫子指点。”
女子起身,郑重行礼。
“二郡主、夫子,原来二位在此。”
一名年轻儒生快步走来,手持一封金纹请帖,递到女子面前。
“燕侯遣人送来一份邀约,请二郡主赴燕州城观礼大婚。”
她
乃是北凉王之次女
接过信函略略一瞥,女子容色清寒,未发一语,逕自转身离去。
展开的请帖隨风飘转,终落於园池水面。
江南
一处雅致古院之中
愁眉不展的北凉长女徐脂虎亦收到了来自燕地的婚宴请帖。
“**,不如我们就去一趟罢。”
身旁侍女轻声道:“纵然只为给燕侯几分情面,出门疏散心怀亦是好的。”
“又如何出得去?”
徐脂虎收起请帖,淡淡苦笑:“从我嫁妆里拣两车財物,命人送往燕州城便是。”
“人既不去,何必赠礼。”
侍女鼓起双颊,闷闷道:“这岂非白白投食,有去无回。”
“罢了。”
她轻嘆一声:“林轩於北凉功不可没,於我徐家亦是良臣。”
“照吩咐去做罢。”
“是。”
侍女虽不情愿,却不敢违逆徐脂虎之意,只得退下备礼。
“轰隆隆——”
“轰隆隆——”
暮色渐沉,斜阳余暉遍洒山野,层林尽染,赤霞延绵无际,光影流转难测。
骤然雷鸣震动天地,轰响由远及近,终凝於燕州城上空。
“轰隆隆——”
不过一盏茶工夫,惊雷已响十数遍,天边电光凌厉逼人。
“呼——呼——”
狂风骤起,伴隨愈加剧烈的电闪,浓云自四方匯聚,掩去残阳余暉,天色顷刻转暗。
“快落雨了。”
城外田间,农人仰首望天,赶忙做完手中活计,三五结伴匆匆返家。
街市之上
行客商贩步履匆忙,唯酒馆客栈生意兴旺,掌柜领著伙计在门前招揽过往行人。
“轰隆隆——”
“轰隆隆——”
炽亮电光撕裂层云,惨白之中夹带昏黄之色。
地动山摇,雷声震耳欲聋,巍然燕侯府矗立於城中。
庭园內草木沙沙摇颤,飞沙走石,远处池水波澜起伏,莲叶隨之荡漾。
“倒是凉爽。”
处理整日公务的林轩迈出房门,舒展身躯,白袍在风中轻扬。
“公子,请用茶。”
林韵琴端茶近前。
“你没隨她们一同出门?”
他略显意外。
“未曾。”
林韵琴摇头:“我一向不喜喧闹。”
接过茶盏,挪了张椅到院中坐下,沐著清凉晚风,日间积鬱的烦闷似也隨风消散。
“又要下雨了。”
惨白电光映亮院落,他微微眯眼,望向夜色中如蟠龙静臥的大伏山。
山巔之上云涛翻涌,仿佛正蓄著一场倾盆大雨。
“徐家那小子可有消息?”
林轩问道:“按日程算,他抵达清凉山应有些时日了。”
“有的。”
林韵琴为他轻揉肩颈,含笑答:“不过我也是听晴儿姐姐说起。
徐世子回府当日便与徐晓爭执起来。
其后欲借储禄山调兵进犯燕州,却被陈芝豹持北凉王兵符拦下。”
“徐世子更被陈芝豹一枪挑 ** 下。”
“储禄山倒是胆量不小。”
他轻笑:“领两万重骑就敢来攻燕州。
他若真来,我必取他首级。”
“许是仗著徐世子为其撑腰,才壮了胆子。”
林韵琴轻声推测。
正说著话,院外响起一阵细碎的谈笑声,不多时,几名女子笑语盈盈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的是沐晴儿,身后跟著大盘儿、小盘儿、拓拔玉儿、姜尼,还有南宫僕射。
“玩得可尽兴?”
林轩转过头看向她们。
“可开心啦。”
姜尼轻快地跳了两步,手里举著两串 ** 葫芦,平日练剑少有这般活泼模样。
“琴儿姐姐,这串给你。”
“公子,这串是你的。”
她將 ** 葫芦分別递给林韵琴与林轩。
其余几人也带回不少零嘴儿,烧鸡、臭豆腐、羊肉串、鸡蛋灌饼,五花八门。
燕州城街市上,天南地北的吃食都能寻见,连北蟒一带的风味小食也有售卖。
林轩也不推辞,接过来便尝,偶尔还评点几句。
忽然间,远处传来隱隱雷声,雨线自天际漫捲而来,犹如一幅巨大的纱帘,所过之处尽数笼罩在朦朧水汽之中。
大雨倾盆,顷刻间覆盖了整个侯府,檐下水幕如瀑,哗啦作响。
雨水泼洒漫天,天地间一片迷濛,万物仿佛都在雨中吞吐生机,滋养自身。
林轩將座椅移到廊下,再往外半步便是如注的雨帘。
拓跋玉儿和小盘儿已各自回院去了。
林韵琴与沐晴儿正在厨间张罗晚膳,大盘儿在屋里仔细擦拭她那把七弦琴。
林轩从旁侧矮几上端起一杯热茶,拨开浮叶,轻轻啜了一口。
“喝来喝去,还是大伏山的茶最合心意。”
他瞥了一眼坐在门槛上看书的姜尼,慢悠悠说道:“明日就別惦记出去玩儿了,好好练剑。”
“知道啦。”
姜尼头也不抬地应道。
来到侯府已有一年多,她对身旁这位男子並无太多惧意。
自然——
前提是她得乖乖听话。
“青衣先生何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