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雨珠溅到她额间,沁著微微凉意,她问道:“这都出去好几个月了。”
“他的事还未办完。”
林轩摇了摇头。
“对了,与你说个消息——前些日子,徐家那位小世子回北凉了。”
姜尼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只隨口道:“我还以为他早已死在外头了。”
“那小子倒挺记掛你,为了你同徐晓大吵一架,甚至还想领兵来打燕州。”
“我巴不得他早些没命。”
姜尼神色平淡,语气漠然:“若不是杀不了,我早就取他性命了。”
“当真如此?”
林轩露出玩味的表情。
“自然当真。”
姜尼点头。
“我怎么不太信呢。”
他嘴角微扬。
“信不信隨你。”
姜尼似乎有些恼了,绷著脸继续看书,可那眼神却飘忽不定,心思显然不在书页上。
“若是他来找你,你可愿隨他离开?”
姜尼静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愿。”
“这般决绝?”
林轩嘖嘖两声。
“別以为我瞧不出,”
她皱了皱鼻子,“你这是在给我下套。”
“我又不傻,在侯府过得舒舒服服,何必往北凉王府那火坑里跳。”
“那儿的下人表面不言语,背地里却爭风吃醋得厉害。”
“没意思。”
林轩打了个哈欠:“本来想著你若愿意回去,正好找个由头將你关进磨刀堂去。”
“真狡猾。”
姜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雷声隆隆,雨势愈发猛烈。
庭院里积水成洼,宛如一方小池,枯枝残叶浮在水面,积水深约二寸,流向湖中时形成一道水帘。
电光掠过,映得水面一片白亮。
古树在骤雨中发出呼啸,茶已冷,他端起杯说道:“再沏一盏热的来。”
姜尼依言而行。
晚膳毕,沐过身,林轩便回了屋。
夜渐深。
急雨挟著风,溅在窗台,两盆罗汉竹轻轻摇动,如饥似渴地承著雨水,叶子鲜翠欲滴。
烛光忽闪,室內晦明不定。
他於榻上盘坐,手结印诀,周身隱约流转著一层稀薄真气。
光阴渐移,那三分归元气日益沉厚强横,每一息吐纳,皆催动真气在体內沿周天循环得更疾。
小腹微隆,冥冥中一缕玄奥之力悬於顶心——此乃天人交感之际,招引而来的天地之气。
夜仍长,风雨未歇。
“嗒”
极轻的响动惊醒了榻上之人。
他无声睁眼,恰见房门被推开一丝缝隙。
隨即,姜尼轻手轻脚从门缝侧身进来。
“深夜不眠,来我房中何事?”
他收敛气息,缓缓出声。
姜尼正探头向外张望,未料身后人已醒,惊得一顿。
忙抬手掩住唇,回过头瞪了林轩一眼:“不能轻声些么?”
语带嗔意。
林轩默然。
“我屋里……有些寒。”
她寻了个由头,话音里透出些许不自在。
“倒也是。”
林轩唇角微弯。
“你那是什么神情?”
姜尼声气渐低。
“谁让你先前不信我。”
不知哪来的胆量,她抬手运劲,指风拂灭烛火,屋子霎时暗下。
破晓时分,天光灰濛,雾靄瀰漫。
大雨方止,牛毛细雨仍飘洒不绝。
碧波湖涨了大半,湖畔草间,蛙鸣虫跃,窸窣不断。
这一夜暴雨,洗得庭院內外草木生机勃发。
晨鸡啼晓,沐晴儿推门出屋,舒展腰肢。
望了望空荡的院子,轻声自语:“今日倒是稀奇,姜尼这丫头还未起身。”
便去叩门,內里无人应答。
推门一看,榻上並无姜尼身影。
沐晴儿嘴角浮起一丝瞭然的笑意,也不说破,拦下两名欲送热水往林轩处的婢女:“你们去灶间帮忙吧,公子这边我来伺候。”
“是。”
婢女应声退下。
她接过铜壶,推开林轩房门。
细雨整日未停,天上阴云堆积,远处江流奔涌,涛声拍岸,连侯府內也清晰可闻。
“今日姜尼怎未练剑?”
大盘儿步入庭院,略显疑惑。
“我……身子有些乏。”
房內,姜尼躺在衾被中,面颊微红,声如蚊蚋。
大盘儿心思玲瓏,抿唇一笑:“好妹妹,既不適便多歇著。
我那儿还有支公子前次赏的两百年老参,稍后拿去厨下熬了,正好给你补补元气。”
“不必麻烦……”
姜尼將脸半掩进被中,闷声道:“盘儿姐姐,我歇半日,明早便好了。”
“参汤温补,既养身亦助修为,莫要推辞。”
大盘儿不容分说,自回院中翻寻出人参,送往厨房煎汤。
次日清晨
姜尼仍如往常,天未明即起,独自在院中练剑。
烟雨迷濛间,裙袂翩飞,仿若云中仙娥。
光阴流转
婚期渐近
燕州各衙署皆忙碌起来,既要操持秋收,又须筹备林轩婚事。
其间北蟒人不时遣兵騒扰燕郡边境,小战频仍,却无一场大战。
田虎、孟蛟、薛头陀等一眾悍將岂肯忍气,每每皆以顏色还击。
今 ** 领人攻桔子州,次日我率眾袭河西州,彼此交锋不断,场面甚是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