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娃和七娃拉开那扇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门,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剩下的五个孩子目光灼灼地看著林笙。
长达七天的极限训练,让他们每个人的身体和精神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现在,弓弦需要片刻的鬆弛。
林笙什么也没说,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院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日头渐渐偏西,就在五娃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感觉有些饿的时候,巷口传来了两个轻快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六娃和七娃回来了。
两个小傢伙脸上带著一丝兴奋的红晕,六娃手里还举著两串裹著糖稀的山楂果,那是林笙给的铜板买的。
“娘!”
林笙没有问她们玩得开不开心,只是平静地开口:“说。”
七娃上前一步,他那双眼睛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然后开始匯报,声音清脆,条理分明:“东城集市,白面一斤八个铜板,但要粮票。黑市价不要票,十二个铜板。猪肉三十个铜板一斤,骨头五个铜板一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城防队巡逻,一个时辰一队,每队六人。从东城门出发,沿主街到西城门,再从南街绕回,正好一个时辰。换岗时间在辰时、午时和酉时。换岗时,城门口的防卫最鬆懈,只有四个人,而且都在吃饭。”
听完七娃的匯报,六娃紧接著上前,她清了清嗓子,身体站得笔直。
下一刻,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弓著背,缩著脖子,活脱脱一个在街边卖肉的屠夫。
“小娘子,看这肉,肥得很!三十个铜板,不二价!”她的声音变得粗嘎沙哑,连屠夫因为常年剁骨头而微微歪斜的肩膀都学了个十足。
接著,她又挺直腰板,模仿起城防队小队长的样子,背著手,迈著四方步:“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敢偷懒,军法处置!”
大娃他们几个看得目瞪口呆。
“很好。”林笙点了下头,这是对她们最高的奖赏。她接过六娃手里的糖葫芦,分给几个孩子。
看著孩子们脸上压抑不住的嚮往,林笙知道,是时候了。
“大娃、二娃、三娃、四娃、五娃。”她点了五个人的名字,“给你们一个时辰,就在这条巷子里,熟悉一下我们的新家。”
五个孩子眼睛一亮,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不准惹事。”林笙补充了一句,“但如果事情惹了你们,就让它后悔来过。”
“是!娘!”
五道小小的身影,像五只刚出巢的雏鹰,衝出了院门。
福顺巷是一条死胡同,他们住的院子在最里面,外面连接著几条更小的岔路,如同蜘蛛网。
巷子里很脏,但对孩子们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
大娃走在最前面,他高出弟弟妹妹们半个头,像个可靠的守护者。
二娃则对路边一个被人丟弃的、坏了一半的捕鼠夹產生了浓厚的兴趣,蹲下身研究了半天。
四娃的口袋里,揣著几颗磨得溜光的石子。
三娃和五娃跟在最后,三娃侧耳听著墙角下老鼠们的窃窃私语,五娃则好奇地打量著每一扇紧闭的院门。
他们五个人的组合很奇怪。
安静,有序,彼此之间几乎不需要言语交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副模样,在巷子里其他孩子眼中,显得格格不入。
“喂!你们几个,哪来的?”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巷子的拐角处,站著七八个半大的孩子。
为首的一个,比大娃还要壮上一圈,黑黑胖胖,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干部服,脸上带著一股子蛮横的优越感。他就是这条巷子附近当之无愧的孩子王,王虎。
王虎身边的小弟们,一个个也都挺著胸脯,不怀好意地打量著林笙家的五个孩子。
“看什么看?外地来的要饭的吧?”王虎的一个跟班,指著二娃他们,囂张地喊道。
林笙家的几个孩子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停下脚步,安静地看著对方。
这种无视,比任何回骂都更让王虎感到愤怒。
王虎在这一片作威作福惯了,何曾被人这么对待过。他朝著地上啐了一口,晃著膀子走了过来。